動機
穩定平衡點並非平面微分方程唯一可能的長期行為。軌線也可能回到起點並永遠重複。這種週期軌道跨越平面中的一個區域,無法僅憑某一個平衡點處的特徵值看出。
有時不求解系統就能排除所有週期軌道。想法是以兩種方式計算一條假想閉軌道上的通量:向量場沿軌道切向,因此法向通量為零;Green 定理把這個零通量變成所圍區域上的散度積分。若散度在該區域嚴格同號,便產生矛盾。
乘上一個函數可能顯現原散度沒有的符號,但乘子的定義域很重要。有孔區域中的週期曲線可能圍住區域之外的點,乘子在那裏未必有定義。我們將明確假設並證明判據,再構造週期軌道說明為何不能省略拓撲條件。
定義
定義 3.3.1
(平面流與週期軌道)
設 為開集, 為 。自治系統的解是滿足
的可微曲線。若非恆定解存在 ,使對所有 都有 ,稱其為週期解,其像稱為週期軌道。平衡點 給出對每個 都週期的常值解,但本節不將它稱為週期軌道。
由於 局部 Lipschitz,同一時刻在一點相遇的兩個解在共同定義區間上一致。自治性給出平移後的版本:若 ,則在兩邊均有定義時 。因此非恆定週期解不能經過平衡點;若回到先前的點,唯一性使兩次到達之間的時間成為週期。
非恆定連續週期曲線存在最小正週期:其週期構成 的閉子群;若正週期聚集到零,其整數倍將稠密,連續性會迫使曲線為常數。所以該子群離散,且有最小正元素。平移後的唯一性說明曲線在一個左閉右開的最小週期區間上是單射。速度不為零,導數也週期重複,所以接合處沒有角點。軌跡是一條正則簡單閉 曲線,由 Jordan 曲線定理圍出有界內部區域。
定義 3.3.2
(散度與 Dulac 乘子)
對 向量場 ,散度為 。Dulac 乘子是在定義域上選取的 純量函數 ,使 具有有用的符號。即使 為負或零,向量場 仍沿 的解曲線切向。
乘子是證明工具,不必是守恆量或 Lyapunov 函數。本節不除以 ,所以排除定理不要求 非零。關鍵在於應用 Green 定理的整個區域上, 與 都是 。
排除閉軌道的判據
定理 3.3.3
(Bendixson–Dulac 排除判據)
設 是連通且單連通的開集,,。若 在 上處處嚴格為正,或處處嚴格為負,則 沒有包含於 的非恆定週期軌道。
取 ,便得到使用 自身散度的 Bendixson 判據。
我們使用標準 Jordan 內部引理:若一條 Jordan 曲線位於連通單連通開集 ,則其有界內部也位於 。事實上,若內部某點不屬於 ,曲線繞該點的繞數為 ;而在 內收縮曲線時,繞這個遺漏點的繞數保持不變,最終卻為零,矛盾。這一步使用 Jordan 曲線定理和繞數定理。
該結論排除週期軌道,但本身並不證明所有軌線趨向平衡點、保持有界或對所有時間存在。一個系統可以沒有週期軌道,卻仍有逃逸或趨向定義域邊界的軌線。
證明
(零邊界通量與非零面積積分)
假設非恆定週期軌道 位於 中。由唯一性和正則性,它是簡單閉 曲線。其有界內部 由上述 Jordan 內部引理也位於 。特別地, 的閉包是 的緊緻子集。
每個邊界點處 沿 切向。乘上 仍保持切向,包括 的點。因此在 上有 ,其中 是外單位法向量。由於 在 緊緻閉包的開鄰域上為 ,Green 定理適用。令 取正向(逆時針)並取外法向;通量積分本身不依賴遍歷方向。通量形式的 Green 定理給出
內部區域有正面積。處處嚴格為正的連續函數在其上的積分嚴格為正;處處嚴格為負時積分嚴格為負。兩者均與零通量矛盾。證明沒有使用 本身的符號假設。
證明透視
論證中三個不同的角色
微分方程的唯一性最先用上,而且只用來使週期軌跡成為簡單閉 曲線,令它有內部可言。單連通性只用一次:把整個內部放進 與 均為 的 之中。下面挖去原點的平面例子正是在這一步失敗:其閉軌道圍住了 無定義的點。 與自身軌道相切,給出零邊界通量,乘上 也不會破壞這一點。Green 定理把這個零轉化為面積積分,而 的嚴格符號加上 的正面積便完成矛盾。 本身的符號從未用到。
命題 3.3.4
(非嚴格散度版本)
在相同定義域及正則性假設下,若 處處非負或處處非正,並且在 的每個非空開子集上都不恆為零,則 中沒有非恆定週期軌道。
證明
(在未知內部上使用同一通量恆等式)
事實上,其在假想軌道內部的積分非零:內部是非空開集,由連續性可在其中找到符號嚴格的小圓盤。由於事先不知道軌道內部,將條件施加於所有開子集。僅在 的某一個點找到嚴格符號並不夠,因為待排除的軌道可能只圍住散度恆為零的區域。
概念視角幾何
散度作為面積的變化率
當 時,通量論證有一個動力學的讀法。若 是週期軌道 的內部,軌跡不能穿過 ,所以流把 映到自身,其面積不隨時間改變。面積輸運公式
於是迫使 在 上的積分為零。散度嚴格為負的流會使每個面積為正的區域收縮,因此不可能保持一個週期軌道內部不變。
一個顯式週期軌道
例題 3.3.5
(徑向方程確定穩定週期軌道)
考慮多項式系統
對 ,直接計算得
在 時半徑不變,角度以單位速度增加。因此單位圓上每點都描出同一條最小週期為 的週期軌道。為了觀察附近軌線,令 ,則 ,其解為
分母在正向時間保持正數,且 。所以非零軌線到單位圓的徑向距離趨零,而原點是平衡點。散度為 ,在平面上變號,因此嚴格同號判據不適用。這裏我們是直接證明週期軌道存在,而不是僅從判據失效推斷其存在。
例題 3.3.6
(阻尼系統的嚴格負散度)
對於
整個 上有 。平面單連通,故取 可排除非恆定週期軌道。此計算本身並不證明趨向原點。例如,能量 滿足 ,它在直線 上為零;這個 無法給出每個非零點都嚴格下降的結論。
例題 3.3.7
(正象限內的乘子)
考慮
象限 是單連通開集。取 ,則
判據排除包含於 的週期軌道。本例在 中也沒有平衡點: 且 迫使 ,此時 。乘子在座標軸上奇異,但座標軸不屬於 ,無需將 延拓過去。對於從 出發的解,方程 和 還說明:在解的存在區間上,每個變量均為其初值乘一個積分的指數,因此保持正值。此不變性本身不表示解全局存在。
為甚麼有孔會影響結論
反例模式
穿孔平面上的嚴格散度不能排除週期軌道
在穿孔平面 上,寫 ,並令
和 在 上均為 。極座標方程是 、,所以單位圓是一條週期軌道。然而直接計算得到
例如, 的徑向分量為 ,由極座標散度公式得到 ;其角向分量與角度無關。這並不矛盾:單位圓圍住被去掉的原點, 在原點無定義,且 不是單連通的。不能用這個乘子對整個內部應用 Green 定理。對 ,在環域 ,散度積分為 。外邊界通量為零;內邊界的外法向指向原點,通量為 ,恰好解釋了看似缺失的通量。
常見錯誤
常見錯誤
(將充分條件當成逆命題)
沒有找到使散度嚴格同號的乘子,並不能證明存在週期軌道。反過來,只有所需的定義域與正則性條件都成立時,嚴格負散度才能排除週期軌道。徑向多項式例子有週期軌道且散度變號;穿孔平面例子雖有乘子使散度嚴格為負,卻不滿足拓撲條件。
常見錯誤
(平衡點不是非恆定週期軌道)
平衡點是常值解,形式上在任何正時間後都重複。定理排除的是非恆定週期軌道,而非平衡點。證明中,非恆定週期解不能經過平衡點,因為唯一性會迫使其停在那裏。
常見錯誤
(排除閉軌道不等於證明穩定)
判據本身也不能建立平衡點穩定性。例如 、 的散度嚴格為正,沒有非恆定週期軌道,但原點不穩定,非零軌線逃向無窮。散度符號回答一個具體幾何問題,不能取代 Lyapunov 或延拓論證。
總結
正則閉軌道的法向通量為零。單連通定義域中,Green 定理把它變成內部 的零積分,與嚴格符號矛盾。Dulac 乘子可以在其光滑的區域顯現這樣的符號。軌道內部必須落在該定義域內;排除週期軌道並不等於完成長期行為分類。
練習
快速檢查
(證明 、 在 中沒有非恆定週期軌道。)
解答 · 答案
散度為 。向量場在單連通平面上為 ,故可取 應用判據。
快速檢查
(在 上考慮 、。使用 排除包含於 的週期軌道。)
解答 · 答案
在 上,,所以 。 和 在此均為 ,正象限也單連通,故不可能有完全位於 中的非恆定週期軌道。
快速檢查
(對 、,其中 ,應用判據。當 時發生甚麼變化?)
解答 · 答案
當 時,平面上的散度為 ,排除非恆定週期軌道。當 ,散度為零,嚴格同號判據不再適用。事實上,當 ,、 為週期解。
快速檢查
(假設 函數 在一條非恆定週期軌道的每點都滿足 。直接證明這不可能。)
解答 · 答案
沿週期為 的解 ,鏈式法則給出 。在一個週期上積分將得到 ,但 ,矛盾。此證明使用軌道上的嚴格符號,不需要計算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