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在求解後估計誤差?
先驗估計告訴我們網格變細時近似應如何改善,但右方往往含有未知精確解的導數。後驗估計則利用已算出的函數、給定微分方程及目前網格,為某一次計算提供誤差上界,也提示哪裏值得增加解析度。不過,稱一個量為「殘差」,並不保證它就能證明誤差很小。我們還須建立穩定性論證,把殘差與所關心的誤差範數連接起來。
本節在區間 Poisson 方程上完整建立這個連接。我們刻意選擇能逐步核對每個常數的模型。本節並不建立完整的自適應有限元素理論。
問題、網格與可計算的量
設 f∈L2(0,1),兩端的精確指定值為 g0,g1∈R。弱問題是求 u∈H1(0,1),滿足 u(0)=g0、u(1)=g1,以及
∫01u′v′dx=∫01fvdx對所有 v∈V:=H01(0,1).
這裏 H1 指函數及其弱一階導數均平方可積。在一維中,每個這樣的函數都有絕對連續的代表,因此節點值有明確意思。下標零指定兩端跡值為零。在 V 上,∥v′∥L2 是範數;從左端點積分 v′ 即可證明 Poincaré 不等式。先減去符合邊界值的仿射函數,再用 Hilbert 空間的表示定理,便得到唯一弱解。方程還給出弱意義下的 u′′=−f,所以 u∈H2(0,1)。但以下可靠性證明只需弱方程與 H1 性質,不需要知道精確解二階導數的大小。
任取有限分割 0=x0<x1<⋯<xN=1,記 Ki=(xi−1,xi)、hi=xi−xi−1>0。不要求等距,也不限制相鄰元素長度的比值。選整數 p≥1;試探函數連續,在每個元素上是次數不超過 p 的多項式,並具有指定端點值。Vh 是對應的零邊界測試空間。令 uh 用精確剛度及載荷積分滿足 Galerkin 方程。施加邊界約束後的剛度矩陣正定,所以離散解唯一存在。
對 Galerkin 解 uh,定義能量誤差及元素殘差
E=∥(u−uh)′∥L2(0,1),ri=f+uh′′在 Ki 上.二階導數只在各元素內分別計算。局部指標及總指標為
ηi2=hi2∥ri∥L2(Ki)2,η2=i=1∑Nηi2.
當 p=1 時,元素內的二階導數是零,並沒有包含節點上集中的分佈導數。若能求得每個元素上的殘差平方 (f+uh′′)2 的積分,便可計算這些量。單有 Galerkin 載荷向量並不足夠;特別是,它沒有決定 ∫Kif2。若積分只是近似求值,要把結果當成嚴格數值證書,還須控制積分求值的誤差。由取樣得出的積分近似值,並不自動是積分的上界。
節點跳躍項去了哪裏?
引理 5.4.3
(殘差表示與 Galerkin 消去)
對 v∈V,令 R(v)=∫01fvdx−∫01uh′v′dx,令 Jj=uh′(xj+)−uh′(xj−) 為內部節點 xj 的導數跳躍,並令 Ihv 為在每個網格節點與 v 同值的連續分段線性函數。則
R(v)=i∑∫Kirivdx+j=1∑N−1Jjv(xj).若 uh 精確滿足 Galerkin 方程,則對每個 v∈V,
R(v)=R(v−Ihv)=i∑∫Kiri(v−Ihv)dx.
在每個元素 Ki 上分部積分,得 −∫Kiuh′v′=∫Kiuh′′v−uh′(xi−)v(xi)+uh′(xi−1+)v(xi−1)。對所有元素求和時,左元素右端與右元素左端的邊界項在 xj 合併為 Jjv(xj)。由於 v(0)=v(1)=0,整個區間兩端沒有貢獻。加上 ∫fv 即得第一式。
插值 Ihv 連續、在每個元素上是線性,且兩端為零,所以即使方法採用 p>1,它仍屬於 Vh。Galerkin 正交性給出 R(Ihv)=0,故 R(v)=R(v−Ihv)。把第一式用於 v−Ihv:它在所有節點為零,因此所有跳躍項都消失。
連續的有限元素函數在每個內部節點的導數一般都有跳躍,所以殘差表示中的跳躍項本身並不為零。在下面的非均勻例子中 J1=−1/2。跳躍項從最終公式消失,只因測試函數 v−Ihv 在節點為零;而這一步要先由 Galerkin 方程消去 R(Ihv) 才可用。
這是一維區間元素的特殊便利:點值在 H1(0,1) 上是連續的泛函,因此可使用精確節點插值。不能直接把這一步搬到二維 H1 函數,因為那時頂點值未必有定義。較高維的殘差估計通常保留邊或面的跳躍項,並使用不同的插值論證。
概念視角分析
能量誤差就是殘差泛函的大小
弱方程把殘差寫成 R(v)=∫01(u−uh)′v′dx。由 Cauchy–Schwarz 不等式,並在 v=e 時取等號,得
E=0=v∈Vsup∥v′∥L2R(v).所以 E 是一個可計算泛函的對偶範數:只要對所有 v 有 R(v)≤C∥v′∥L2,便有 E≤C。把可靠性證明中的 e 換成任意 v,正好得到 C=η/6 的這種上界。把同一個上確界限制在 Vh 上,就是下文的代數項 δ。
具有明確常數的可靠性
在上述區間、L2 載荷、精確端點值及精確 Galerkin 積分假設下,對任何有限分割及任意固定次數 p≥1,
E≤6η.這稱為可靠性界:在精確算術下,右方保證是導數誤差範數的上界。常數有效,但未必最優。本敘述不包含誤差下界、最優網格速率或自適應收斂結論。
先直接證明局部不等式,不引入未知的插值常數。若 w∈H01(a,b)、h=b−a,對 a<x<b,分別在 x 左右兩段使用 Cauchy–Schwarz 不等式,得到
∫ax∣w′∣2ds≥x−a∣w(x)∣2,∫xb∣w′∣2ds≥b−x∣w(x)∣2.相加並整理,得 ∣w(x)∣2≤(x−a)(b−x)∥w′∥L2(a,b)2/h。對 x 積分,再用 ∫ab(x−a)(b−x)dx=h3/6,便證得
∥w∥L2(a,b)≤6h∥w′∥L2(a,b).接著,在每個元素上,(Ihv)′=hi−1∫Kiv′,正是 v′ 的平均值。這個常數與平均值為零的餘項在 L2(Ki) 中正交,特別有
∥(v−Ihv)′∥L2(Ki)2=∥v′∥L2(Ki)2−hi∣(Ihv)′∣2≤∥v′∥L2(Ki)2.取 e=u−uh∈V。弱方程與殘差引理給出
E2=R(e)=i∑∫Kiri(e−Ihe)dx≤61i∑hi∥ri∥L2(Ki)∥(e−Ihe)′∥L2(Ki)≤6η(i∑∥(e−Ihe)′∥L2(Ki)2)1/2≤6ηE.若 E=0,結論已成立;否則相除即得定理。
證明透視
每個假設用在哪裏
每個假設都用在可以指明的一行。精確端點值使 e=u−uh 屬於 V,所以弱方程可用 e 作測試,得 E2=R(e)。精確 Galerkin 積分用來得出 R(Ihe)=0;跳躍項隨後消失,是因為 e−Ihe 在每個節點為零,這用到點值在 H1(0,1) 上有定義。常數 1/6 來自在每個元素上對 w=e−Ihe 使用局部不等式;元素投影恆等式再把 ∥(e−Ihe)′∥ 換成 ∥e′∥,毋須任何插值常數。
論證能夠閉合,是因為未知的 E 在兩邊各出現一次,相除後上界只含數據、網格與計算結果,儘管未知誤差曾被用作測試函數。若去掉 Galerkin 假設,R(Ihe) 一項便留下來。下面的帽形反例有 η=0 而誤差為二;其後引入的代數項 δ,正好補回這缺失的一行。
分清節點與整個函數的計算
取 f=1、零端點值,並在節點 0,1/4,1 上用線性元素。唯一內部帽形基函數的剛度為 1/(1/4)+1/(3/4)=16/3,載荷為 1/2,故係數 U=3/32。精確解為 u=x(1−x)/2,而 u(1/4)=3/32。計算函數的左右斜率分別是 3/8 及 −1/8。
在長度 hi 的元素上,精確導數 1/2−x 與其元素平均值相差一個以中點為中心的線性函數,平方積分為 hi3/12。因此
E2=12(1/4)3+(3/4)3=1927,η2=(1/4)3+(3/4)3=167.保證上界的平方為 η2/6=7/96,是實際平方誤差的兩倍。上界除以實際誤差的比值,稱為效能比;此例為 2。即使常數不是最優,證書仍有用。節點值精確不代表整個函數精確:在兩節點之間,弦與彎曲的解仍有差距。
跳躍為 J1=−1/8−3/8=−1/2。帽形基函數在內部節點的值是一,所以 R(ϕ)=∫ϕ+J1=1/2−1/2=0。這既核對了跳躍的符號,也直接顯示離散方程如何消去殘差。
對這個常係數區間問題,任意 L2 載荷下的線性 Galerkin 解其實都是 u 的節點插值。理由是每個測試函數的導數在元素內為常數,而 ∫Ki(u−Ihu)′=0,所以對所有線性測試函數,∫(u−Ihu)′vh′=0。離散唯一性給出 uh=Ihu。這是此模型的特殊恆等式,並不表示不估計元素內誤差,也能由節點吻合控制整個誤差。
指標可以提示甚麼?
例中的兩項是 η12=1/64、η22=27/64。較長元素佔總量的 27/28。整批標記法在指定 0<θ≤1 後,選一組元素 M 使 i∈M∑ηi2≥θη2。若 θ=1/2,單選較長元素已足夠。如何選這個集合是算法決定,並非可靠性定理附帶證明的結論。
把較長元素平分,得節點 0,1/4,5/8,1,元素長度為 1/4,3/8,3/8,再求解一次。當 f=1 並用線性元素,殘差為 ri=1,所以 ηi2=hi3;Galerkin 解仍是節點插值,所以每個元素對 E2 貢獻 hi3/12。因此
ηnew2=(41)3+2(83)3=5128+54=25631,Enew2=307231.與 η2=7/16=112/256 相比,指標平方縮小為 31/112≈0.28 倍。若只平分較短元素,則得 ηnew2=2(1/8)3+(3/4)3=109/256,只縮小為 109/112 倍:按指標放置的一個新節點幾乎取得全部可得的改善,逆著指標放置的則幾乎毫無改善。
這個計算顯示了本例中局部資訊的價值,卻沒有證明一般載荷下的效率性,也沒有證明反覆「求解、估計、標記、細分」會收斂。這些結論需要額外論證;可靠性定理本身沒有提供比較 η 與 E 的下界。
對線性元素,ri=f,因此這些指標只依賴載荷與網格,雖然推導起點是已求解問題的殘差。這個簡化屬於一維模型。對二次元素,計算所得的 uh′′ 通常會影響殘差。若載荷為常數,精確解是二次函數,已在試探空間內;精確積分時便同時有 E=0 及 η=0。
反例與兩類誤差預算
反例模式
沒有解 Galerkin 方程時,元素殘差可為零
取 f=0、零端點值及節點 0,1/2,1。精確解是零。假設有人交出中點值為一的帽形函數 uh 作近似。它在元素內的二階導數為零,元素指標因此也是零。然而其導數範數為 (1/2)22+(1/2)(−2)2=2,故誤差為二。跳躍為 −4,且 R(ϕ)=−4,所以它沒有滿足 Galerkin 方程。定理的離散求解假設不可刪去。反過來,單靠跳躍也不能證明誤差小:若 f=1 且只有一個線性元素,就沒有內部跳躍,uh=0,但 E=1/12。
代數殘差能補回遺漏的資訊。對 Vh 的基底 ϕ1,…,ϕm,令 Ajk=∫ϕj′ϕk′;這個矩陣正定。
設 uh 是任意符合精確端點值的協調試探函數,η 是用 f+uh′′ 算出的指標,並令
dj=∫fϕj−∫uh′ϕj′,δ=(dTA−1d)1/2,當 m=0 時取 δ=0。則
∥(u−uh)′∥L2≤6η+δ.
令 R(v)=∫fv−∫uh′v′ 為 uh 的殘差泛函;其元素殘差是 f+uh′′,跳躍也由 uh′ 計算。對 vh=j∑cjϕj,有 R(vh)=dTc 及 ∥vh′∥L22=cTAc,所以 A 內積的 Cauchy–Schwarz 不等式給出 ∣R(vh)∣≤δ∥vh′∥L2。取 e=u−uh∈V、E=∥e′∥L2,則 E2=R(e)=R(Ihe)+R(e−Ihe)。第一項不超過 δ∥(Ihe)′∥L2;第二項按可靠性證明處理,不超過 η∥(e−Ihe)′∥L2/6。元素投影恆等式同時給出 ∥(Ihe)′∥≤E 及 ∥(e−Ihe)′∥≤E,所以 E2≤(η/6+δ)E;當 E=0 時相除即可。
這是數學上有效的證書,但求 A−1d 本身可能需要解另一個系統,或另備經證明的上界。在帽形反例中,A=(4)、d=(−4),故 δ=2,恰好補回全部誤差。
∥d∥2 小,並不表示 δ 小。我們有 δ2≤∥d∥22/λmin(A),當 d 是最小特徵值的特徵向量時取等號。對 N 個等長線性元素,A=h−1tridiag(−1,2,−1),而 λmin(A)=4h−1sin2(πh/2),約為 π2h。因此 δ 可比 ∥d∥2 大約 1/(πh) 倍,而且網格加密時倍數增大。應使用 δ 本身,或有根據的特徵值界。
取 f=1、零端點值及節點 0,1/2,1,並假設迭代求解器交出中點值 c=1/10,而非 Galerkin 值 1/8。此時 uh=cϕ 在兩個元素上的殘差均為 1,故 η2=2⋅(1/2)2⋅(1/2)=1/4。殘差向量為 d=∫ϕ−4c=1/2−2/5=1/10,而 A=(4),所以 δ=∣d∣/2=1/20。證書給出
∥(u−uh)′∥L2≤261+201≈0.204+0.050=0.254.至於精確誤差,Galerkin 正交性把 u−uh=(u−uh)+(uh−uh) 分成能量正交的兩部分,其中 uh=ϕ/8。第一部分的範數平方為 2(1/2)3/12=1/48,第二部分為 (1/8−1/10)2⋅4=1/400。因此誤差為 1/48+1/400=7/300≈0.153,低於證書。δ 計入未完成的求解,η/6 計入離散化。
另一個問題是計算時可能把 f 換成元素平均值 fˉi=hi−1∫Kif。用 fˉi+uh′′ 定義 ηˉ,並定義數據振盪量
osc2=i∑hi2∥f−fˉi∥L2(Ki)2.
求數據振盪量同樣需要 (f−fˉi)2 的積分,單有載荷向量並不足夠。在各元素 L2 空間的加權直積中用三角不等式,得到 η≤ηˉ+osc。若 uh 精確解原來以 f 為載荷的 Galerkin 問題,則 E≤(ηˉ+osc)/6。若它解的是修改後的 fˉ 問題,就未必是原來 f 問題的 Galerkin 解,還要加上用原來 f 算出的代數項 δ。必須分清兩種情況,才能避免在估計誤差時悄悄改了問題。
練習
快速檢查
(設 f=1、零端點值,在 N 個等長元素上用線性元素。求 η、精確能量誤差及可靠性上界。)
先在一個元素上積分以中點為中心的線性導數誤差平方,再求和。
解答 · 答案
令 h=1/N,有 η2=Nh3=h2。精確解為 x(1−x)/2,其線性插值就是 Galerkin 解。每個元素對導數誤差平方的貢獻是 h3/12,因此 E=h/12,而上界是 h/6。對每個 N,兩者之比都是 2。這只建立本例的比值,並非一般估計器效率性的證明。
快速檢查
(對節點 0,1/4,1 及 f=1,單選短元素能否滿足 θ=1/2 的整批標記規則?若改為把兩個元素都平分,η2 變為原來的多少倍?)
解答 · 答案
短元素所佔比例為 (1/64)/(28/64)=1/28<1/2,所以不能單獨滿足規則;長元素比例則為 27/28。把兩個元素都平分,長度變為 1/8,1/8,3/8,3/8,η2=2(1/8)3+2(3/8)3=56/512=7/64,是原來 7/16 的四分之一,因為每個 hi3 除以八而元素數目加倍。只平分長元素已得到 31/112 倍,而且只用一個新節點而非兩個。由於此常數載荷例子中 E2=η2/12,精確誤差平方也有相同比值。
快速檢查
(只用一個線性元素,取零端點值及 f=sin(2πx)。求 uh、載荷元素平均值、數據振盪量及精確能量誤差。若丟掉振盪量,會有甚麼錯誤?)
此時零邊界線性測試空間是零維的。直接解出連續方程。
解答 · 答案
唯一符合零端點值的單元素線性試探函數是零,因此 uh=0。sin(2πx) 的元素平均值為零,故 ηˉ=0;但 osc=∥f∥L2=1/2。精確解為 u=sin(2πx)/(4π2),其導數範數為 E=1/(22π)>0。完整上界為 osc/6=1/12,確實有效。若省略振盪量,就會錯誤保證零誤差。此例甚至因測試空間為零,原來與修改後的離散問題完全相同;被忽略的資訊全部在元素內部。
快速檢查
(在節點 0,1/2,1 上取 f=0,假設交出的中點值為 c。求 η、d、δ 及精確誤差,並解釋代數項為何具有正確尺度。)
解答 · 答案
寫 uh=cϕ。由元素殘差為零,得 η=0。原載荷是零,A=(4),而 d=−4c,所以 δ=16c2/4=2∣c∣。精確解為零,且 ∥ϕ′∥L2=2,故實際誤差也是 2∣c∣。代數項恰好捕捉了離散方程未解妥時,節點插值無法消去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