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有限差分從逐點導數出發,用附近樣本代替;變分法則從積分恆等式開始。當解沒有足夠經典導數、材料係數跳躍,或網格需要配合幾何時,後者特別有用。分部積分把未知函數的一個導數移到測試函數,降低解所需的正則性。
近似原理也很清楚:先選有限維容許函數空間,再要求同一積分式對空間內所有測試函數成立。雙線性式若是內積,數值解便是精確弱解的正交投影,誤差是該空間可達到的最小能量誤差。有限元素與譜方法的主要差別,遂落在選哪些基底函數。
本節完整發展一維基礎、證明基本誤差界,並具體組裝二維三角形。網格生成、高階元素及多維正則性仍未完整處理。
定義
定義 5.1.1
(弱導數與空間 V=H01(0,1))
若 v∈L2(0,1) 與 v′∈L2(0,1) 對每個在 (0,1) 內緊支的光滑測試函數 φ 都滿足 ∫01vφ′dx=−∫01v′φdx,便稱 v′ 為 v 的弱導數。H1(0,1) 是函數及弱導數皆平方可積的空間;V=H01(0,1) 是 H1(0,1) 中兩端跡為零的函數。
一維時 H1(0,1) 每個函數都有絕對連續代表,因此端點值、亦即 V 定義中的跡,都有意義。
設係數是有界可測函數,幾乎處處滿足 0<a0≤a(x)≤a1、0≤c(x)≤c1,並設 f∈L2(0,1)。定義
a(u,v)=∫01(au′v′+cuv)dx,ℓ(v)=∫01fvdx.零 Dirichlet 問題 −(au′)′+cu=f 的弱解是滿足「對每個 v∈V 都有 a(u,v)=ℓ(v)」的函數 u∈V。
經典解可經分部積分得到此式;反過來,此式先給分佈意義的方程,要逐點結論仍需正則性。
定義 5.1.3
(能量範數與協調 Galerkin 空間)
能量範數為 ∥v∥a=a(v,v)。協調 Galerkin 空間是有限維子空間 Vh⊂V。Galerkin 解是滿足「對每個 vh∈Vh 都有 a(uh,vh)=ℓ(vh)」的 uh∈Vh。
協調指真的符合正則性與齊次邊界跡;非零 Dirichlet 數據先減去合適提升函數,不能任意選錯邊界的基底。
定理 / 命題
在上述係數與右端假設下,存在唯一弱解 u∈V;每個有限維協調空間也有唯一 uh,滿足
a(u−uh,vh)=0(vh∈Vh),∥u−uh∥a=vh∈Vhmin∥u−vh∥a.兩者分別在自己的空間極小化 J(v)=a(v,v)/2−ℓ(v)。一般連續、強制而不必對稱的形式,則有 Céa 界 ∥u−uh∥V≤(M/α)vhinf∥u−vh∥V,M 是連續常數,α>0 是強制常數。本節精確能量投影另用了對稱性。
定理 5.1.5
(區間 Poisson 線性元素誤差)
令 a=1,c=0,精確弱解另屬 H2(0,1)。任意區間分割最大長度為 h,使用連續分段線性、端點零函數,且 Galerkin 積分精確,則
∥(u−uh)′∥L2≤h∥u′′∥L2,∥u−uh∥L2≤h2∥u′′∥L2.第二式需額外對偶問題,不能只把插值估計直接套在 uh 上。
證明思路或證明
對 v∈V,v(x)=∫0xv′(s)ds,Cauchy–Schwarz 給 ∥v∥L2≤∥v′∥L2。此 Poincaré 界使導數範數成為 V 的等價 Hilbert 範數。係數界再給
a0∥v′∥L22≤∥v∥a2≤(a1+c1)∥v′∥L22.所以能量內積完備,而 ∣ℓ(v)∣≤∥f∥L2∥v′∥L2 連續。對能量內積使用 Hilbert 空間表示定理,得唯一代表 ℓ 的 u。有限維子空間同理;等價地,剛度矩陣正定,因非零係數向量代表非零基底組合,能量必正。
相減精確與離散方程即得 Galerkin 正交。任意 vh∈Vh,分解 u−vh=(u−uh)+(uh−vh),兩項能量正交,因此
∥u−vh∥a2=∥u−uh∥a2+∥uh−vh∥a2.取最小值便證最佳近似。弱式另給 J(v)−J(u)=∥v−u∥a2/2,證極小化。若形式不對稱,則用強制性與連續性得 α∥e∥V2≤a(e,u−vh)≤M∥e∥V∥u−vh∥V;除去非零誤差範數即為 Céa 界。
插值 Ihu 取精確節點值,在長 hK 的小區間上,其導數是 u′ 的平均。寫成 hK−1∫K(u′(x)−u′(s))ds,用 Jensen,再用 ∣u′(x)−u′(s)∣2≤hK∫K∣u′′∣2,對 x 積分得
∫K∣u′−(Ihu)′∣2≤hK2∫K∣u′′∣2.逐區間相加,配合最佳近似,即得導數誤差界。
對 L2 誤差令 e=u−uh,解 −z′′=e、兩端零。直接積分兩次可得 z∈H2∩V 且 ∥z′′∥L2=∥e∥L2。分部積分及正交性給
∥e∥L22=∫01e′z′dx=∫01e′(z−Ihz)′dx≤h∥e′∥L2∥z′′∥L2.若誤差非零便約去 ∥e∥L2,再用導數估計。這解釋額外一個 h 的來源,也顯示多維同類結果為何依賴輔助 PDE 的正則性。
證明透視
兩個證明中每個假設用在哪裏
下界 a≥a0>0 與 c≥0 只用了一次,就是能量下界 a0∥v′∥L22≤∥v∥a2。配合 Poincaré 不等式,它使能量內積成為 V 上的完備範數,這正是表示定理所需。上界 a1,c1 只用來保證 a 連續。協調性 Vh⊂V 與精確積分用在 Galerkin 正交:離散方程就是精確方程對較少測試函數成立,兩式相減才合法。對稱性用在勾股恆等式;沒有它,只剩下 Céa 界的因子 M/α。
不顯然的一步在 L2 估計。直接對 u−uh 用插值界只得到一次 h。改為把誤差本身作為對偶問題 −z′′=e 的右端;正交性容許在 ∫e′z′ 中減去 Ihz∈Vh,第二次插值估計(這次作用於 z)提供第二個 h。論證能夠閉合,是因為 ∥z′′∥L2=∥e∥L2 把要估計的量帶回來,再約去即可。改變 a 的數值求積或非協調空間會破壞正交一步,因此兩者都要另加相容性項才可處理。
例題詳解
在 [xi,xi+1],兩個局部基底為 (xi+1−x)/hi、(x−xi)/hi。a=1,c=0 時導數乘積積分為
K(i)=hi1(1−1−11).常數 c 的額外矩陣為 (chi/6)(2112),常數右端載荷為 (fhi/2)(1,1)T。組裝把共享節點貢獻相加,不是平均;之後固定或消去邊界自由度。
對 −u′′=1、兩端零,節點 0,1/2,1 只有一個內點帽函數 ϕ,剛度四、載荷 1/2,所以 uh=ϕ/8。精確解 x(1−x)/2 的中點同為 1/8,但曲線不是折線。節點精確不代表整個函數精確;把第一半的 (x−1/4)2 與對稱另一半積分,導數誤差平方為 1/48。
概念視角結構
區間 Poisson 問題中,投影等於插值
當 a=1、c=0 時,在任何分割上,分段線性 Galerkin 解都正好是節點插值 Ihu。帽函數在每個小區間 K 上的導數為常數,而 u 與 Ihu 在 K 的兩端相等,所以 ∫K(u−Ihu)′dx=0。因此對每個帽函數 ϕi 都有 ∫01(u−Ihu)′ϕi′dx=0:Ihu 滿足 Galerkin 正交性,由唯一性得 uh=Ihu。這解釋了上例節點值為何準確;若 c=0 或 a 不是常數,一般便不再成立。
頂點 (0,0),(h,0),(0,h) 上取 ϕ0=1−x/h−y/h、ϕ1=x/h、ϕ2=y/h。它們和一、節點值正確,梯度常數、面積 h2/2。對 Poisson 問題,常數 f 給
KT=212−1−1−110−101,FT=6fh2111行和零,因常數函數梯度為零。局部矩陣只半正定;全域 Dirichlet 約束與連通性才消除常數模式。要求每個局部矩陣都正定,是混淆局部梯度能量與受邊界約束的整體問題。一般三角形須按實際幾何重算梯度及面積。
例題 5.1.8
(正弦也是 Galerkin 空間)
對區間 Poisson,選 VN=span{sin(πx),…,sin(Nπx)}。正交性使剛度矩陣對角化。若 uN=m=1∑Nγmsin(mπx),則
γm=(mπ)22∫01f(x)sin(mπx)dx.取 f=π2sin(πx)+sin(3πx),精確解為 u=sin(πx)+sin(3πx)/(9π2)。N=1 時漏第三模式,L2 誤差為 1/(92π2),導數誤差為 1/(32π)。N≥3 在精確算術及積分下完全重現。基底是全域的,改一個係數會影響整段函數。
譜收斂率究竟需要甚麼
若精確正弦係數為 γm,Parseval 給能量尾和 21m>N∑(mπ)2γm2。對 u∈H2∩H01 可得
∥(u−uN)′∥L2≤(N+1)π∥u′′∥L2,∥u−uN∥L2≤((N+1)π)2∥u′′∥L2.
指數收斂須更強的係數衰減,例如明確 ∣γm∣≤Ce−σm。閉區間光滑不保證奇週期延拓解析。右端一的解析多項式解 x(1−x)/2,正弦係數在奇數為 4/(mπ)3、偶數零,仍只有代數衰減。所選延拓的邊界相容性限制速度;「譜」是空間選擇,不是普遍指數精度承諾。
弱式如何編碼通量連續
考慮 −(au′)′=0、u(0)=0,u(1)=1,前半 a=1、後半 a=2。通量 au′=q 為常數,端點差給 1=q(1/2+1/4),故 q=4/3。左右斜率為 4/3,2/3,中點值 2/3。導數跳躍但通量連續;減去提升後滿足弱式,卻非全域 H2。
網格若含界面,分段線性空間已包含精確解,精確積分便有零能量誤差。若一個元素跨越界面,單一斜率不能表達折點,方法仍可收斂,但不能引用先前全域 H2 界。配合材料界面的網格有時比提高光滑問題階數更重要。
強制性控制函數能量,矩陣條件數卻使用節點係數的 Euclidean 範數;細化時條件數可增長而連續強制常數不變,兩者不矛盾,可能需要預條件。二維協調線性三角形函數跨邊連續,梯度則可跳躍;H1 不要求梯度連續。共享自由度及組裝弱式把相鄰元素耦合。
非零 Dirichlet 數據下,先組裝含內部與已知邊界係數的方程,再分塊得 KIIUI=FI−KIBgB。負號來自移項,不能憑源項直覺選擇。消去邊界後,定理假設使內點矩陣正定;未加任何邊界就要求整個梯度矩陣可逆,會漏掉常數零空間。
實際積分也要清楚區分。若係數及載荷是低次多項式,可用能精確積分該次數的求積公式,仍得到本文同一矩陣。若只用不足精度的求積,算出的解屬另一個擾動問題,須另外控制積分誤差。譜基底的正交性亦依賴所用內積;採樣內積可能發生混疊,不等於連續正交積分。因此「精確包含解」的算例,都明說使用精確積分與算術,而不把理想性質無條件套在任何實作上。
閱讀組裝表時,可先檢查對稱性,再檢查常數向量及邊界消元,最後才解數值。這些檢查各自對應積分形式的不同性質,比只看答案是否接近預期更能指出錯誤來源;它們也不取代前面完整的誤差論證。
常見錯誤
弱導數不是忽略邊界的許可。Dirichlet 跡定義試探空間,所以邊界跡錯誤的基底不構成協調方法。Neumann 項則從分部積分進入右端,外法向的符號必須正確。
常見錯誤
(在未解析的界面上引用 H2 估計)
跳躍係數即使令通量導數不是經典函數,仍適合弱式。在兩種材料的例子中,精確解在 x=1/2 有折點,並非全域屬於 H2;若有元素跨越界面,便不能引用分段線性誤差定理。弱式仍然成立,失效的只是估計的正則性假設。
反例模式
可解性定理不能去掉強制性
聲稱:只要 a≥a0>0,而有界的 c 正負皆可,弱問題便有唯一解。取 a=1、c=−π2、f=0 及 v=sin(πx)∈V。對每個 w∈V,分部積分給
a(v,w)=∫01(πcos(πx)w′−π2sin(πx)w)dx=∫01(π2sin(πx)−π2sin(πx))wdx=0.因此 0 及 v 的每個倍數都是弱解,而且 v=0 卻有 a(v,v)=π2/2−π2/2=0。修正方法是強制性假設:c≥0 已足夠;當 a=1 時,任何滿足 c≥−λ(常數 λ<π2)的係數亦可,因為 V 上有 ∫01∣v′∣2≥π2∫01v2,從而 a(v,v)≥(1−λ/π2)∥v′∥L22。
總結
弱式降低導數要求並提供能量空間。協調 Galerkin 繼承可解性,對稱強制形式更有最佳能量近似。局部線性元素給稀疏組裝系統,正弦譜基底則對此常係數問題對角化。精度由近似能力、正則性、積分與邊界處理共同決定。
練習
快速檢查
(用節點 0,1/3,2/3,1 解 −u′′=1、端點零,組裝兩內點矩陣並求係數。)
解答 · 答案
K=(6−3−36)、F=(1/3,1/3)T。對稱性給相等係數,3Ui=1/3,故 U1=U2=1/9。它們等於精確節點值,圖形仍是折線。
快速檢查
(直接證明三角形元素例題的局部矩陣以 (1,1,1)T 為零向量,且所有係數向量能量非負。)
解答 · 答案
行和零即得常數零向量。係數 (v0,v1,v2) 的能量為 ((v1−v0)2+(v2−v0)2)/2≥0,等號當且僅當三值相同。局部可有常數,全域齊次 Dirichlet 消除非零連通常數。
快速檢查
(對 −u′′=sin(2πx)、端點零,求 N=1,2 的正弦 Galerkin 解與 L2 誤差。)
解答 · 答案
精確解 sin(2πx)/(4π2)。N=1 的唯一載荷零,所以 u1=0、誤差 1/(42π2)。N=2 已包含精確解,最佳近似給零誤差;此處假設積分精確。
快速檢查
(從強制性、連續性、Galerkin 正交證 Céa 界,明說哪個差屬於 Vh。)
uh−vh 才是離散測試函數。
解答 · 答案
令 e=u−uh,任取 vh∈Vh。因 uh−vh∈Vh,有 a(e,uh−vh)=0,故 a(e,e)=a(e,u−vh)。因此 α∥e∥V2≤M∥e∥V∥u−vh∥V。零誤差時結論直接成立,否則約去後取下確界。此不等式未用對稱性,但能量投影恆等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