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肥皂膜提示我們:面積小的曲面應當有某種平衡。局部的數學條件是平均曲率為零。這個條件不依賴實際肥皂膜存在,也不自動保證曲面在所有具有相同邊界的曲面中面積最小。圖形提供了一個可以同時計算局部平衡與準確比較定理的場景。
這裏要區分兩種結論:一個是某個曲面滿足的方程,另一個是它與其他曲面之間的面積不等式。我們先從曲率推導方程,再從面積重新推導它。凸性將提供比較不等式,而面積的二階導數將說明改變高度的局部代價。螺旋面與 Scherk 圖形則說明,這種平衡容許真正彎曲的曲面。
定義
若一個正則曲面的平均曲率處處為零,就稱它為極小曲面。對圖形而言,這是關於高度函數的局部微分條件。固定邊界的豎直變分是在固定平面區域上改變高度,同時保留邊界高度。下文的比較對象正是這一類。
閱讀所需的基礎是求導、分部積分與基本形式公式;我們不預先假設邊值問題一定有解。
設 Ω⊂R2 為開集,f∈C2(Ω)。以 X(x,y)=(x,y,f(x,y)) 參數化圖形。記 p=fx、q=fy 和 W=1+p2+q2。因為 Xx×Xy=(−p,−q,1),向上單位法向量為 N=(−p,−q,1)/W。叉積的豎直分量為一,所以圖形處處正則。
第一、第二基本形式的係數分別為
E=1+p2,F=pq,G=1+q2,e=Wfxx,fII=Wfxy,g=Wfyy.
這裏 fII 是第二基本形式的係數,不是高度函數 f。
相對向上法向量,f 的圖形的平均曲率滿足
2H=W3(1+q2)fxx−2pqfxy+(1+p2)fyy=div(W∇f).因此圖形為極小曲面當且僅當
(1+fy2)fxx−2fxfyfxy+(1+fx2)fyy=0.(1)
此處 EG−F2=W2,且 eG−2fIIF+gE=((1+q2)fxx−2pqfxy+(1+p2)fyy)/W;採用 II=⟨Xij,N⟩,由 H=(eG−2fIIF+gE)/(2(EG−F2)) 即得 2H 的第一個表達式。至於第二個,對兩個分量求導:
∂xWp=W3(1+q2)fxx−pqfxy,∂yWq=W3(1+p2)fyy−pqfxy,再相加。由於 W3>0,H=0 等價於 (1)。
分母恆為正,清除分母時沒有丟失解。反轉法向量會改變 H 的符號,卻不改變方程 (1)。若梯度很小,非線性項相對於所列二階導數較小,因而拉普拉斯(Laplace)方程 fxx+fyy=0 可作線性近似,並非等價方程。
反例模式
調和的高度函數未必給出極小圖形
待檢驗的說法:既然 (1) 的線性化是拉普拉斯方程,每個調和函數 f 的圖形都是極小曲面。取 f=xy,則 fxx+fyy=0;但 p=y、q=x、fxy=1、fxx=fyy=0,所以 (1) 左側等於 −2xy,在任何開集上都不恆為零。修正方法是保留非線性項:把 (1) 寫成 Δf+(q2fxx−2pqfxy+p2fyy)=0,則調和的 f 給出極小圖形,當且僅當括號內的項也為零。
第一變分與固定邊界比較
設 D 為有界、邊界分段光滑的區域,且 f∈C2(D)。圖形的面積為
A(f)=∫D1+∣∇f∣2dxdy.
取在 ∂D 上為零的 η∈C1(D),令 ft=f+tη。在積分號下求導,再分部積分,得到
dtdA(ft)t=0=∫DW∇f⋅∇η=−∫Dηdiv(W∇f).
概念視角分析
極小性即面積的駐定性
因此每個極小圖形對這類固定邊界的豎直變分都是駐定的。反過來,若對所有光滑緊緻支撐的 η 都駐定,連續的散度必定處處為零:若某點非零,可在符號不變的小鄰域內選非負凸起函數,使積分非零。所以這類駐定性與方程 (1) 等價。
駐定性只是一階條件;但對圖形而言,它已蘊含與所有相同邊界值競爭者的比較。
在上述條件下,若 f 滿足 (1),且 g∈C1(D) 在 ∂D 上與 f 相等,則 A(g)≥A(f)。等號只在 D 中每個接觸邊界的連通分支上 g=f 時成立。
令 F(v)=1+∣v∣2,其中 v∈R2。由柯西–施瓦茨(Cauchy–Schwarz)不等式,其 Hessian 滿足
zTD2F(v)z=(1+∣v∣2)3/2(1+∣v∣2)∣z∣2−(v⋅z)2>0(z=0).沿線段對 F(v+t(w−v)) 的導數積分,得到嚴格的支撐平面不等式
F(w)≥F(v)+1+∣v∣2v⋅(w−v),等號當且僅當 w=v。逐點代入 v=∇f、w=∇g。由於 g−f 在邊界為零,且 f 滿足 (1),對線性項分部積分得到零,於是面積不等式成立。若面積相等,連續性與嚴格性說明 ∇g=∇f;兩者之差在每個連通分支上為常數,邊界值使該常數為零。
證明透視
真正起作用的是梯度變量的凸性
關鍵一步是把面積看成 ∫DF(∇f),並利用 F 對梯度變量(而非高度)的凸性。Cauchy–Schwarz 給出正定的 Hessian,因而在 ∇f 處有一個處處位於 F 下方的支撐平面。方程 (1) 只用了一次:分部積分後,線性項變成 −∫D(g−f)div(∇f/W),而邊界條件 g=f 消去邊界項。在等號情形,支撐平面不等式的嚴格性與連續性給出 ∇g=∇f,邊界值再確定每個與 ∂D 相接的分支上的常數。由於論證是在同一區域上逐點比較梯度,它對不是 D 上圖形的浸入競爭者,或邊界值不同的圖形,都沒有任何結論。
第二變分:改變高度的代價
在極小圖形處,第一變分的一次項為零。這留下一個重要問題:下一項是正、負,還是零?正的二次項意味著沿這一特定方向作小變化會增加面積。我們可以直接計算它,同時始終保持平面區域與邊界值不變。以下未寫積分測度的積分均使用區域 D 上的平面面積測度。
設 D 為有界連通區域,邊界分段光滑,f∈C2(D),且 η∈C1(D) 在 ∂D 上為零。令 ft=f+tη,則
A′′(0)=∫D(W∣∇η∣2−W3(∇f⋅∇η)2)≥∫DW3∣∇η∣2.若 η 不恆為零,則 A′′(0)>0。當 f 為極小圖形時,還有 A′(0)=0,所以每個這樣的非零豎直變分,在所有充分小的非零 t 處都會增加面積。
在每點記 v=∇f、z=∇η。對 1+∣v+tz∣2 求一次導數,得到 (v+tz)⋅z/1+∣v+tz∣2。在零處再求一次導數,得到
1+∣v∣2∣z∣2−(1+∣v∣2)3/2(v⋅z)2=(1+∣v∣2)3/2(1+∣v∣2)∣z∣2−(v⋅z)2.由柯西–施瓦茨不等式,分子至少為 ∣z∣2。梯度在緊緻閉包上有界,根式分母至少為一,因此當 t 限制在一個小閉區間內時,可以給出統一界,從而容許在積分號下求導。
若積分為零,連續非負的被積函數必定處處為零,所以 ∇η=0 在 D 上成立。由連通性,η 為常數,再由零邊界值知該常數為零。這就證明非零變分的嚴格正性。對於極小圖形 f,關於單個實參數的 Taylor 展開給出 A(f+tη)=A(f)+t2A′′(0)/2+o(t2),從而得到最後的結論。這裏「充分小」的範圍可以依賴所選的 η。
注意,二階導數公式本身並不要求極小性;極小性用於消去一階導數。非駐定圖形沿某個方向即使具有正的二階導數,也可能因為非零的一次項符號相反而起初減少面積。此外,這是關於豎直圖形變分的公式,並不是任意浸入曲面的一般法向第二變分公式。
斜率有界時的定量比較
同一個 Hessian 還能加強前面的比較。設 f 為極小圖形,g=f 在邊界上成立,並且在整個 D 上有 ∣∇f∣,∣∇g∣≤M。由三角不等式,連接這兩個梯度的線段上,每個向量的模也都不超過 M。令 h=g−f,對 F(∇f+s∇h) 使用帶積分餘項的一元 Taylor 公式:
F(∇g)−F(∇f)−DF(∇f)⋅∇h≥2(1+M2)3/2∣∇h∣2.
這是因為餘項是 Hessian 二次型在 0≤s≤1 上以 1−s 為權的積分,而這個權的積分為二分之一。對 D 積分後,與前面一樣利用邊界分部積分,線性項為零。因此
A(g)−A(f)≥2(1+M2)3/21∫D∣∇(g−f)∣2.(2)
這個不等式用梯度之差的平方來衡量面積超額。共同的斜率上界是它的假設,並不是對所有圖形通用的常數。特別地,具有相同邊界值的兩個極小圖形必定相同:雙向應用原比較定理,再使用等號條件即可。這證明的是如果解存在,則解唯一。論證既沒有構造解,也不容許無窮的邊界高度。
在單位圓盤上令 f(x,y)=ax、η(x,y)=1−x2−y2。圖形 f+tη 的邊界高度保持不變。這裏 W=1+a2 為常數,且 ∇η=(−2x,−2y)。第二變分的被積函數成為
(1+a2)3/24x2+1+a24y2.極座標給出 ∫Dx2=∫Dy2=π/4:例如,對 r3cos2θ 在 0≤r≤1、0≤θ≤2π 上積分。因此
A′′(0)=(1+a2)3/2π(2+a2)>0.初始面積為 π1+a2,而第一導數為零,因為平面是極小曲面,且變分在邊界上為零。對水平平面,第二導數為 2π,所以面積超額的首項為 πt2。這算出了凸起的局部面積代價,而不只是斷言面積增大。
例題詳解
作為局部圖形的螺旋面
例題 2.5.6
(高斯(Gauss)曲率為負的極小圖形)
固定 a=0,在半平面 x>0 上取 f(x,y)=aarctan(y/x)。記 r2=x2+y2,則
fx=−r2ay,fy=r2ax,fxx=r42axy,fyy=−r42axy,fxy=r4a(y2−x2).代入 (1) 得零:兩個線性二階導數項相消,其餘各項也相消。在極座標 −π/2<θ<π/2 下,圖形為 (rcosθ,rsinθ,aθ),其中 r>0,故是螺旋面的一塊。它是在所述半平面上的圖形,而不是穿孔平面上的全局單值圖形:角度增加 2π 會使高度增加 2πa。
其高斯(Gauss)曲率為
K=(1+∣∇f∣2)2fxxfyy−fxy2=−(r2+a2)2a2<0.行列式公式來自 K=(eg−fII2)/(EG−F2)。因此平均曲率為零不代表曲面平坦。螺旋面還是直紋面:固定 θ,改變 r 便描出一條直線,雖然這裏的圖形片只含每條直線的一部分。
Scherk 極小圖形
在 D=(−π/2,π/2)2 上令
f(x,y)=log(cosy)−log(cosx).區域內餘弦為正,故函數光滑。計算得到 fx=tanx、fy=−tany、fxy=0、fxx=sec2x 和 fyy=−sec2y。方程 (1) 左側等於
(1+tan2y)sec2x−(1+tan2x)sec2y=0.所以這個非平面圖形是極小曲面。它的高度在正方形邊界的某些部分附近發散。前述固定邊界定理可用於閉包包含在 D 內的較小有界光滑區域;不能把這些無窮邊界值直接代入該定理。
常見錯誤
平均曲率是兩個主曲率之和的一半;高斯曲率則是它們的積。互為相反數的非零主曲率會在求和時相消,卻給出負的乘積。螺旋面的計算正是具體例子。在沒有檢查究竟哪種曲率為零之前,不能把極小曲面稱為平坦曲面,即使只是在局部也不行。
螺旋面的高度使用半平面上的一個角度分支。繞缺失的軸一周會改變高度,所以同一表達式不能在穿孔平面上定義單值高度。曲面本身可以延伸到所選圖形片之外。曲面的正則性與是否存在一個全局圖形表示,是不同的問題。
練習
快速檢查
(證明 f(x,y)=ax+by+c 為極小圖形,並求其高斯曲率。)
解答 · 答案
所有二階導數為零,所以 (1) 成立,行列式公式給出 K=0。
快速檢查
(對 f(x,y)=h(x)、h∈C2,確定圖形何時為極小曲面。)
解答 · 答案
方程 (1) 化為 h′′=0,故 h 在每個連通區間上為仿射函數,圖形是平面片。彎曲的柱面圖形不是極小曲面。
快速檢查
(在單位圓盤上比較 f=0 與 g=ϵ(1−x2−y2) 的面積,其中 ϵ=0。)
解答 · 答案
二者邊界值均為零,平面 f=0 是極小圖形。由於 g 不恆為零,上述等號條件給出 A(g)>A(f)=π,無需計算根式積分。
快速檢查
(極小圖形上一點的兩個主曲率有甚麼關係?)
解答 · 答案
兩者之和為 2H=0,所以可寫成 k 與 −k,從而 K=−k2≤0。某一點取等並不迫使整個連通曲面為平面;這是逐點結論。
快速檢查
(在已解例題的凸起中取 a=3,計算 A′′(0)。解釋為甚麼若沒有駐定性,單憑這個導數為正還不夠。)
解答 · 答案
因為 1+a2=4,公式給出 A′′(0)=5π/8,所以面積展開中 t2 的係數為 5π/16。若一階導數非零,那麼對一個符號的充分小 t,一次項會壓過二次項。這裏固定邊界的第一變分為零,所以正的二階導數確實意味著沿此變分嚴格局部增大。
快速檢查
(在單位圓盤上取 f=0 與 g=ϵ(1−x2−y2),找出對兩個梯度都有效的顯式上界 M,再利用 (2) 給出面積超額的一個明確正下界。)
解答 · 答案
有 ∣∇g∣=2∣ϵ∣x2+y2≤2∣ϵ∣,且 ∇f=0,故可取 M=2∣ϵ∣。另外,∫D∣∇g∣2=4ϵ2∫D(x2+y2)=2πϵ2。由 (2) 得 A(g)−π≥πϵ2/(1+4ϵ2)3/2>0。這個下界對每個非零 ϵ 都有效,並不限於小參數 Taylor 展開的情形。
快速檢查
(D2F(v) 在平行與垂直於非零向量 v 的方向上,特徵值分別是甚麼?解釋為甚麼斜率無界時,不能給這個二次型一個不依賴斜率的統一正下界。)
解答 · 答案
在 v 的方向上,Hessian 的特徵值為 (1+∣v∣2)−3/2;在垂直方向上,為 (1+∣v∣2)−1/2。把這兩個方向代入前面的 Hessian 公式即可得到。有限斜率處的兩個特徵值都為正,但在 ∣v∣ 趨於無窮時都趨於零。若斜率不超過 M,較小者至少為 (1+M2)−3/2,正是 (2) 所用的界。在 v=0 時,兩個特徵值都等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