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加速度垂直於曲面的條件,用周圍空間描述測地運動。另一種表述是內在的:度量決定路徑能量,而駐定路徑滿足只涉及度量係數的微分方程。必須區分駐定和最小:泛函的臨界點未必是極小值。
定義
能量與第一變分
定義 4.1.1
(座標路徑的能量)
設 是 正則曲面片,度量係數為 。對 座標路徑 ,記 。 的能量定義為
的固定端點變分是一族在 內、對細小的 定義的光滑路徑 ,滿足 、、。其變分向量場為 ,故 。若對每個固定端點變分都有 ,便稱 對能量駐定。
以下各式中重複指標由一加至二。
定理 4.1.2
(能量與第一變分)
設 是 正則曲面片中的 座標路徑。則 對能量駐定當且僅當
這組 Euler–Lagrange 方程等價於測地線方程
證明
(分部積分,再求度量的逆)
在積分內微分並利用 的對稱性,可得
因為 ,對第二項分部積分沒有邊界項,於是
若方括號為零,則每個第一變分都是零。反過來,對任何在 、 附近為零的光滑 ,由於 是緊緻集, 在 細小時仍留在開集 內,因此是容許的變分。方括號連續,變分法基本引理便迫使它為零。
展開導數,並利用 的對稱性,得到
因為曲面片正則,逆矩陣 存在。乘上它(此步可再乘 還原)便得到帶有上述 的測地線方程。
證明透視
端點條件與正則性在哪裏用上
證明用了三個不同的成分。固定端點只用一次:消去在 、 取值的邊界項 ;這不是單憑原路徑是測地線便可推出。關鍵一步是反方向:在兩端附近為零的任意變分向量場都必須是容許的,這裏用到 是開集及像的緊緻性;而基本引理要求方括號連續,所以路徑取 、曲面片取 。曲面片的正則性只在最後用來求度量矩陣的逆;這一步可逆,等價關係因而保留。論證的結論是駐定性,而非長度最小;速度為零的常路徑也滿足同一組方程。
駐定性是固定端點、固定參數區間、留在此曲面片內的變分所得的局部結論。要得到正則測地線,還需非零初速度。方程保持速度:對 微分並代入方程,各項互相抵消。以 ()重新參數化仿射解仍得仿射解,但一般非線性重新參數化未必滿足此方程。
概念視角幾何
空間中沒有切向加速度
同一組方程也描述空間曲線 。由鏈式法則,。微分 並組合三個導數式,得 。因此
正是展開後 Euler–Lagrange 方程的左邊。能量方程即 :空間中的加速度垂直於曲面。外在描述顯示測地線在 中的樣子;內在描述顯示只涉及 ,所以局部等距把測地線映成測地線。
例題
例:球面座標
例題 4.1.3
(例:球面座標)
在半徑 的球面上取 , 限於一個局部區間,並設
此時 ,能量方程化為
第一式用到 ;第二式由微分 得出。經線有常數 和仿射的 ,因此在此座標卡內是測地線。非常值緯線有常數 和非零常數 。第一式要求 ,在此座標卡內 ,所以只剩 :只有赤道是這樣的測地線。座標在兩極失效只是座標卡的奇異性,並非球面的奇異性。
能量、長度與恆定速度
分段 路徑的長度是 ,其中 。對 和常數函數一使用 Cauchy–Schwarz 不等式,得到
對速度連續的正則路徑,等號成立當且僅當速度為常數。同一幾何路徑可以不同速度走過,因此能量依賴參數化;長度在導數為正的保定向 重新參數化下不變。在固定參數區間上,以常速走過同一正則路徑可在其各種參數化之中使能量最小。單靠這個比較,不能證明該路徑比其他路徑短。
若光滑的長度最短路徑局部位於座標卡內,並以常速參數化,則它對固定端點的能量變分是駐定的;這是必要條件。反過來,能量駐定路徑未必最短。長大圓弧就是具體例子。比較速度不同的路徑時,若忽略上述不等式,便可能錯誤地認為任意參數化下能量與長度可以互換。
反例模式
能量駐定卻非最短的弧
聲稱:兩點之間對能量駐定的路徑,在連接兩點的路徑中長度最短。在半徑 的球面上,於座標卡 內取 、,。它以單位速度由 走到 ,並如下文赤道例題所驗證,滿足兩條球面方程,所以是駐定的。其長度為 。同一對端點之間的另一段赤道弧經過 ,長度為 ,較短。聲稱不成立。正確的說法只有一個方向:駐定是常速最短路徑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在球面上,大圓弧長度最短當且僅當其長度不超過 。
定理 / 命題
初值問題
定理 4.1.4
(初值問題)
設 是 正則曲面片。對每點 及每組初始切向座標 ,存在 及測地線方程的解 ,滿足 、。初始資料相同的兩個解在其區間的交集上相同。若 ,則解的速度是正常數,因而正則。
證明
(化為一階系統)
度量係數是 ,所以座標卡內的 為 。令 ,測地線方程化為一階系統 、,右邊是 ,因而局部 Lipschitz。常微分方程的局部存在唯一性定理(這裏使用而不證明)給出局部解及其唯一性。如上文所計算,速度 沿解保持不變;由於度量正定, 時它等於 。
此定理是局部的:解可能離開所選座標卡,此時即使幾何曲線可以延續,該座標也不再能描述它。經線在有限時間到達球面的極點,球面座標在該處失效;但曲線可以在另一座標卡內光滑地穿過極點。這個例子和局部存在性均不能單獨證明每個曲面上的所有測地線都能無限延續。
球面上的守恆量
設單位速度曲線與單位經線方向 的帶號夾角為 ,正方向指向單位緯線方向 。其緯線速度分量是 ,因此
第二條測地線方程使 保持常數。這是球面的 Clairaut 關係:緯圈半徑乘以與經線夾角的帶號正弦保持不變。經線的常數為零;單位速度赤道的常數為 。此關係是測地線的必要條件,但單個守恆純量不能單獨取代兩條完整微分方程。
平面上的曲線座標例子
在歐氏(Euclid)平面上,於 並限制角度區間的座標卡內使用極座標,度量為
把係數代入能量方程得到
第一式有角速度項,第二式有混合項,但幾何解仍是勻速直線。直線的座標值未必是時間的線性函數,因為座標網格本身是彎曲的。
常見錯誤
(Christoffel 符號非零不等於彎曲)
由這兩條方程可讀出 、,於是容易斷言平面在此座標下是彎曲的。Christoffel 符號依賴座標卡:同一平面在笛卡兒(Descartes)座標下所有符號都是零。非零符號可能只記錄所選座標基隨位置改變。曲率是另一個不依賴座標卡的量,這裏它等於零。
不經原點的直線
例題 4.1.5
(不經原點的直線)
固定 ,取笛卡兒直線 ,局部選連續極角。其半徑為 ,角速度為 。因此 、,而 ,第一式成立。微分角速度得 ,恰好與 抵消。雖然兩個極座標通常都不是 的仿射函數,兩式仍成立。
若直線穿過原點,極座標在該處失效;消失的只是座標卡,而非直測地線。可在原點附近用笛卡兒座標,其餘地方用極座標。此例區分三個問題:曲線是否正則、曲面參數化是否正則、某個座標卡是否覆蓋整條曲線。
第二條極座標方程可寫作 。此守恆量源自度量的旋轉對稱性,也等於此參數下每單位質量的帶號平面角動量。當其為零而 ,角度局部為常數,得到徑向直線。常數非零卻不表示路徑為圓:上述直線有 。
存在唯一性與速度選擇
局部初值定理說起點和切向量決定短時間內的測地線,卻沒有說兩個指定端點之間只有一條測地線。例如球面對跖點位於無窮多個大圓上,每個大圓都提供連接它們的測地弧;單靠端點不能選出初始方向。即使兩點不同且非對跖,它們共同大圓上的兩段弧也給出長度和初始方向不同的測地線。
若把初始切向量乘以正常數,便以縮放後的恆定速度走過同一局部幾何路徑。這可由仿射時間變換代入微分方程,再對新初速度應用唯一性得到。乘以負常數亦會反轉行進方向。相比之下,用任意遞增非線性函數改變參數,通常會多出沿切向的加速度分量。曲線的像仍可是一條測地路徑,但新參數未必仿射,也未必滿足所列方程。
常見錯誤
(參數非仿射的測地線像)
以 、()走過的赤道,其像是測地線,但它不是解:第二條球面方程給出 。測地線方程約束的是參數化曲線,而不只是它的像;只有仿射的參數變換才保持方程。
能量泛函使這個參數選擇可見:時間區間是其定義的一部分,同一路徑以不同速度走過時能量可以不同。長度積分在正則保定向重新參數化下不變。恆定速度連接兩種變分方法,並不是每個參數化都自動具有的性質。這些區分阻止循環論證:不能先錯誤斷言每條駐定路徑都最短,再用它來證明測地線方程。
檢查球面上的候選解
例題 4.1.6
(檢查球面上的候選解)
令 、,其中 為常數。第一球面方程成立,因為 ;第二式成立,因為 和 均為零。速度是 ,所以 時得到正則恆速赤道測地線。選 即以弧長為參數。
若另一條緯線的角速度非零,第一式便不成立。只檢查第二式會忽略這個障礙:經度動量守恆是必要的,卻不保證第一式表達的徑向平衡。向量方程的兩個分量都須檢查。 的符號改變行進方向,並不改變赤道的幾何形狀或它是測地線這一事實。
實際求解初值問題時,先記錄座標卡定義域和初速度。只在解留於該域時使用這組座標方程;若幾何路徑跨過座標邊界,便改用其他座標卡。公式中的表面奇異性可能來自座標,而非曲線失效。
練習
快速檢查
(對歐氏度量 ,解測地線方程。)
所有度量導數都是零。
解答 · 答案
所有度量導數為零,故每個 都是零,,所以 ; 時得到勻速直線。
快速檢查
(對上述球面度量,證明每段位於座標卡內的測地線皆有 為常數。單靠這點可否證明該段長度最短?)
使用第二條 Euler–Lagrange 方程。
解答 · 答案
第二條 Euler–Lagrange 方程是 ,除以 即得守恆量。這不能證明最短:在 的座標卡內,赤道上從 到 的弧長為 ,且滿足方程;球面上其餘一段弧長 ,因而較短。
進一步練習
快速檢查
(一條正則路徑長度為 ,在長度為 的參數區間走完。能量–長度不等式給出甚麼下界?何時取等號?)
把 移項。
解答 · 答案
,恰在速度恆定時取等號。這比較同一路徑的參數化,並不斷言它在所有路徑中最短。
快速檢查
(對半徑 球面的單位速度赤道測地線,求兩個行進方向的常數 。)
赤道上切向量沿緯圈方向。
解答 · 答案
赤道上 ,切向量沿緯圈方向,故 ,常數為 。反轉行進方向會反轉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