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計算曲面的幾何量時,我們經常先寫出 ,再使用 。但在計算曲率之前,應先弄清哪些對象屬於曲面本身,哪些只是座標的表示。換一個參數化,會不會得到不同的切平面?如果映射的定義域是彎曲的曲面,應該怎樣求導?曲面上的高度函數在某點導數不為零,為何能保證附近的等高線是一條曲線?
本節補足這些基礎。我們明確使用歐氏(Euclid)空間中的反函數定理作為微積分前提,再由它推導曲面上的結論。以下考慮沒有邊界的 曲面,;關於切向量及映射的論證實際上只需 正則性。
定義:曲面片也包含拓撲條件
定義 2.2.1
(嵌入正則曲面與曲面片參數化)
稱 為嵌入的正則曲面,是指每個 都具有以下性質:存在開集 、 在 中的相對開鄰域 ,以及 映射 ,使得 是到 的同胚,且其微分處處秩為二。相對開表示 ,其中 是開集。也就是說, 使用從空間繼承的子空間拓撲。
稱 為曲面片參數化,其逆映射 為座標圖。記 、,則
是單射線性映射。
這個定義包含兩項不同的要求。秩為二控制每一張局部曲面片的正則性;同胚和鄰域條件則保證它描述了 附近的整個曲面,而不是交叉處任選的一張片。
例如, 在整個 上都秩為二,但 每增加 就重複。像集是嵌入的圓柱面,這個映射本身卻不是圓柱面的一張座標圖。把 限制在足夠短的開區間內,才得到合適的曲面片。曲面未必能用一張座標圖覆蓋。
曲面片局部總能寫成圖像
定理 2.2.2
(非零子式給出局部圖像座標)
設 屬於 ,且在 處秩為二。適當交換空間座標後, 的某個鄰域所描述的像可寫成 ,其中 。如果 是嵌入曲面的曲面片,那麼這個圖像是 的相對開曲面鄰域。
證明
(把曲面片的兩個空間座標反解)
秩為二的 矩陣有一個非零 子式。設 選取對應的兩個空間座標, 選取餘下的座標。那麼 可逆。反函數定理給出開集 和 ,使
是 微分同胚。定義
按照所選的座標順序, 恰好是 的圖像。如果 是到相對開集 的同胚,那麼開子集 的像在 中開,從而在 中開。最後一步確實使用了定義中的拓撲條件。
證明透視
兩個假設,各司其職
在單一點 處秩為二,只用了一次:它給出非零子式,從而 可逆, 有局部逆。關鍵一步是不再把參數 當作未知量,而改用兩個空間座標作參數;第三個座標便被迫成為函數 ,其 正則性由複合映射繼承。到這裏為止完全沒有用到拓撲,所以圖像結論對任何秩為二的映射都成立,包括下面的交叉映射。同胚假設只在最後一句出現:它把開參數集 變成 的開子集。沒有這個假設, 仍是一個圖像,卻可能只是更大集合中的一張片,未必是 在 中的鄰域。
特別地,曲面片的逆座標在局部滿足
雖然 只在曲面上定義,但右邊把它局部寫成空間座標的光滑函數。稍後對曲線的座標求導,依據正是這一事實。
秩為二也不能消除交叉
圖像定理可能令人以為,處處秩為二已足以得到曲面。下例說明為甚麼定義還要求到相對開集的同胚。
反例模式
處處秩為二並不保證像是曲面
待檢驗的說法:若 在每一點都秩為二,則 是嵌入的正則曲面。映射 處處秩為二: 不會為零,且與 線性無關。但 。兩張局部片在此的切平面分別由 和 生成。
它們的聯集在零點附近不是嵌入的正則曲面。因為其中有經過零點的曲線,其速度給出上述三個線性無關方向;而下面的切平面定理表明,嵌入曲面中所有這樣的速度必須落在同一個二維平面內。限制參數域可以選出一張正則片,卻不能把交叉的整個像變成一張嵌入曲面片。修正後的陳述正是定義本身:秩為二的映射還須是到 的相對開子集的同胚,才是曲面片; 在原點不符合,因為兩個分離的參數區域到達同一點。
重疊座標為何相容
定義 2.2.3
(座標轉換映射)
設 與 是有重疊的曲面片。它們的座標轉換映射是
定義本身並沒有說 可微,因為 只定義在空間的一個子集上。可微性是曲面片定義的推論。
定理 2.2.4
(座標轉換映射是微分同胚)
座標轉換映射 是 的開子集之間的 微分同胚,並且在其定義域的每一點都有 。
證明
(用圖像公式表示逆座標圖)
兩邊的參數域都是開集,因為曲面片的像相對開,參數化又是同胚。在任一重疊點附近,用上一節的圖像公式表示 ,便把 寫成 映射的複合。交換 ,同樣可知 屬於 。歐氏鏈式法則給出 ,所以轉換映射的雅可比(Jacobi)矩陣可逆。對 求導,得到
因此,相容性是從嵌入正則曲面片的條件推導出來的,並非臨時對選定座標追加的假設。兩組座標切向量由可逆換基聯繫,因而生成同一個平面。
切向量就是曲線的速度
定理 2.2.5
(不依賴座標的切平面刻畫)
設 。考慮所有取值於 、滿足 的空間 曲線 。它們的速度 恰好組成向量空間
該空間與曲面片的選擇無關。空間中的仿射切平面是 。
證明
(座標中的曲線與座標線)
由連續性, 在足夠短的時間內留在曲面片中。利用局部圖像逆映射公式,座標表達 是 的。因此 。反過來,對任意 ,曲線 在充分小的正、負 下都有定義,其速度為 。以全部曲線速度所作的描述沒有提及座標,所以切空間不依賴曲面片。
常見錯誤
(切向量不是沿曲面的位移)
切向量是在 處的速度,不是曲面上的附近一點。即使 ,直線 通常也會離開曲面。在單位球面的 處, 是切向量,但 時 不在球面上。球面曲線 才實現了這個初速度。
若曲面由方程而非曲面片給出,同一個平面另有一種描述。
概念視角分析
切平面作為定義方程的核
設 是 的某個空間開鄰域上的 函數,且 、。隱函數定理使 在 附近成為嵌入的局部圖像。由 求導,得到 。兩者維數都是二,故
曲線描述從曲面內部構造這個平面;核描述則用一個線性條件把它切出來,計算時往往更快。
常見錯誤
(退化的方程不表示曲面有奇點)
秩條件針對所選的方程。平面 也是 的零點集,後者的梯度在平面上處處為零;這個檢驗失效,不表示平面有奇點。
局部是,整體則不然:正則水平集總帶有連續的單位法向量場。
自然延伸的下一個問題
每個曲面都是一條正則方程的零點集嗎?
局部是,整體則不然:正則水平集總帶有連續的單位法向量場。
在任一點附近,圖像定理在調換座標後給出 ,且 。整體上這可能失敗。若 ,其中 定義在開集上,並在每個 有 ,則由核描述可知 是整個 上的連續單位法向量場。嵌入 的開 Möbius 帶沒有連續單位法向量場,所以它不是這樣的水平集。
曲面之間映射的微分
定義 2.2.6
(曲面之間的 映射及其微分)
設 連續, 是嵌入的正則曲面。若每一點附近的座標表示
都是 的,就稱 為 映射。其中 是定義域曲面片, 是包含相應像的目標曲面片。設 、,且 。定義
連續性容許我們縮小源曲面片,使其像留在目標片內。因為座標轉換光滑,在一對這樣的座標中可微,就會在任意其他座標中可微。 是單射,所以 唯一。為了證明這個定義不依賴座標,取任意實現速度 的曲面曲線 。在選定座標中使用普通鏈式法則,有
任何座標選擇都會得到同一個空間速度;由上式,換成任意另一條具有相同初速度 的曲線,結果也不變。因此 是定義良好的線性映射,而不只是對某個偏好的參數化求導。
若另有 映射 ,對曲線速度連續應用兩次上述刻畫,便得到
如果 是空間 映射 在曲面上的限制,則普通曲線鏈式法則給出 。不同的空間延拓只要在 上一致,它們的切向微分就相同。純量函數 的處理相同,只需把目標切空間換成 ;此時 是一個線性泛函。
反函數定理的兩個局部推論
定理 2.2.7
(曲面映射的反函數定理)
若 是 映射,且 是同構,那麼 可限制為 與 的曲面鄰域之間的 微分同胚。逆映射在 處的微分為 。
證明
(化歸為平面反函數定理)
的公式表明 是可逆的 矩陣。對 應用普通反函數定理,再把所得局部逆與曲面片複合即可。對恆等映射求導,便得到逆微分公式。
結論是局部的,並不保證全局單射。
定理 2.2.8
(曲面函數的正則等值集是一條曲線)
若 是 函數,且 ,則在 附近,等值集 是正則 曲線,其在 處的切線為 。
證明
(把函數拉直成一個座標)
在曲面座標中, 至少有一個偏導數非零。交換座標名稱,不妨設 。平面映射 在該點的雅可比行列式非零,所以它局部是微分同胚。在其像中的一個充分小的矩形內,等值集變成第二座標固定為 的水平直線。用 把這條直線映回曲面,就得到一條速度非零的曲線,因為兩個微分都是單射。對曲線上的常數高度求導,說明切線包含於 。兩者都是一維,因此相等。
兩個定理都是局部的:一點的非零微分控制該點的一個鄰域;全局單射,以及用一張圖覆蓋整個曲面,都需要額外的資訊。
例題與假設失效的情形
例題 2.2.9
(拋物面的投影是微分同胚,但不是等距映射)
設 ,令 將 映為 。在圖像座標和平面座標中,它的表示是恆等映射。顯式的逆為 ,所以本例的微分同胚確實是全局的。在 處,
原向量的長度平方是 ,像向量的長度平方是 。當 時,向量 長為 ,它的像長為一。可微性和可逆性保持局部座標結構,卻不自動保持度量。
例題 2.2.10
(處處可逆的微分仍可能對應二對一映射)
在單位圓柱面 上,令 。在局部角座標中, 的導數矩陣是 。因此每一點附近都有局部逆。但 ,而這兩個原像點不同。局部逆的不同分支不能直接合成一個全局逆。
例題 2.2.11
(臨界等值集可以是點、曲線或交叉)
在平面 上,函數 、、 在原點的微分都為零。它們的零等值集分別是孤立點、直線 ,以及兩條交叉直線 。最後一個等值集中,經過原點的曲線可以提供兩個線性無關的切方向,而正則一維曲線不可能如此。正則等值集定理的假設失效,不能決定幾何形狀,仍需逐例分析。
練習
練習 2.2.12
(在平面上取 和 。求 ,並求 在兩組切基下的座標。)
基礎
解答(2)
- 1
在平面上求 的逆
解 得 。因此 ,其雅可比矩陣為 。
- 2
在兩組基下展開
由 、, 的 座標為 。由 、 及 , 座標為 。雅可比矩陣把 映為 ,與此一致:改變的是座標分量,向量本身不變。
練習 2.2.13
(在單位球面上令 。求 ,以及 時緯線 的切線。說明正則等值集定理為何不能用於兩極。)
核心
解答(3)
- 1
計算微分
球面在 處的切向量滿足 ,且 。
依據: 是線性映射的限制,所以它的微分就是該映射在 上的限制。
- 2
兩極以外的緯線
若 且 ,則 。向量 是切向量,因為 ,而它的 分量為 ;所以 。其核由滿足 與 的 組成,即 生成的直線。
- 3
兩極
在 處,所有切向量都滿足 ,故 ,定理的假設不成立。事實上球面上的等值集 只有一個點,並不是曲線。
練習 2.2.14
(設 是可逆 矩陣, 是嵌入正則曲面。證明 也是嵌入正則曲面,且 。)
核心證明
解答(3)
- 1
曲面片的像仍然相對開
線性映射 是 的同胚。若 而 是開集,則 ,且 是開集。
- 2
複合映射是曲面片
關鍵一步
對曲面片 ,映射 屬於 ;由於 是單射, 的秩為二。它是同胚 與 的複合,故是到 的同胚。因此這些映射是 的曲面片, 是嵌入正則曲面。
- 3
比較切平面
∎設 ,則 。
練習 2.2.15
(對例題中的圓柱面映射 ,求 的所有原像,並計算各原像處的切向微分。)
基礎
解答(3)
- 1
求原像
聯立 、、,得 、,所以原像是 與 。
- 2
對空間公式求導
空間導數為 。在兩點處,圓柱面的切向量都形如 。
- 3
在各原像處求值
在 處,切向量 映為 ;在 處,映為 。兩處切向映射都是到 處切平面的同構,儘管兩個源點有相同的像。
練習 2.2.16
(空間映射 與 在平面 上相等,但空間導數不同。證明它們的切向微分相同,並解釋曲面上的限制為何不能決定法向導數。)
核心
解答(2)
- 1
切方向
對平面的切向量 ,有 ,以及 。
- 2
法方向
對空間法向量 ,兩個導數分別給出 和 。平面內的曲線沒有法向速度,所以在平面上的限制無法提供該方向的資訊。曲面微分記錄的,恰好是這些曲線能夠檢測到的導數。
範圍與前提
本節建立正則曲面、基本形式與高斯(Gauss)映射所需的局部基礎。使用但不證明歐氏空間中的反函數和隱函數定理。邊界座標圖、抽象流形、一般常秩定理、全局嵌入判據以及臨界等值集的分類均不在本節範圍內。既有基本形式、曲率和測地線章節使用這些基礎,繼續研究不同的幾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