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數的緊緻性
有界數列必有收斂子列,但函數序列要談收斂,必須先有拓撲。本節所用的拓撲是在緊緻子集上的一致收斂,另加一個容許極限為 的球面版本。
定義 2.1.1
(正規族)
設 為區域 上的全純函數族。若 中每個序列都有子列 滿足下列其中之一,則稱 為正規族:
- 在 的緊緻子集上一致收斂至一個全純函數;或
- 在球面度量下局部一致收斂至 :對每個緊緻集 ,皆有 。
需要第二種情況,是因為像 這樣的序列在黎曼(Riemann)球面上應算作收斂,儘管它沒有有限極限。
定義 2.1.2
(局部有界族)
若對每個緊緻集 ,皆存在 ,使得對每個 及每個 都有 ,則稱 上的函數族 為局部有界。
常數 可以依賴 ,但不可依賴 ;對整個函數族一致,正是這個定義的全部內容。
快速檢查
( 中每個函數在每個緊緻集上都有界。 是否局部有界?)
比較定義中量詞的次序。
解答 · 答案
否。局部有界要求一個對函數族中每個成員都成立的界 。在任何緊緻集 上,,它對 無界,所以不存在共同的 。逐個函數有界是較弱的命題。
局部有界函數族的蒙泰爾定理
定理 2.1.3
(蒙泰爾(Montel)定理)
區域 上局部有界的全純函數族是正規的。更準確地說,族中每個序列都有子列在 的緊緻子集上一致收斂至一個有限的全純函數。
證明
(緊緻集上的等度連續性與對角子列)
固定緊緻集 。取 足夠小,使緊緻集 包含於 。對 ,閉圓盤 包含於 ,故柯西(Cauchy)導數估計給出
若 且 ,則由 到 的線段位於 內,所以對每個 都有 。因此該函數族在 上等度連續,並以 逐點有界。阿爾澤拉–阿斯科利(Arzelà–Ascoli)定理給出:任何序列都有在 上一致收斂的子列。
現取 的緊緻窮盡 ,其中 位於 的內部,使 的每個緊緻子集都包含於某個 。先取在 上一致收斂的子列,再從中取在 上一致收斂的子列,如此類推。對角序列的第 項取自第 個子列的第 項;由第 項起,它是第 個子列的子列。因此它在每個 上一致收斂,從而在 的每個緊緻子集上一致收斂。全純函數的局部一致極限是全純的,故極限為有限的全純函數。
這個證明分成兩部分:一個把 的界轉為 的界的分析估計,以及一個純拓撲的子列抽取。
證明透視
全純性在哪裏用上,在哪裏用不上
全純性只在柯西導數估計中用了一次。它把假設( 的值有界)轉化為利普希茨(Lipschitz)界,也就是等度連續性。對實可微或僅連續的函數,這一步會失效: 在 上以 為界,卻沒有一致收斂的子列。邊距 是必要的,因為在 中一點的估計需要該點周圍圓盤上的界,所以界要取在較大的緊緻集 上。
其餘部分是拓撲。阿爾澤拉—阿斯科利定理一次只處理一個緊緻集,而不同的緊緻集原則上可能要求不同的子列。逐層抽取與對角序列消除了這種依賴;「 位於 的內部」這個條件,保證每個緊緻集都落在某一個 內。最後引用局部一致極限定理,又回到複分析,這也是極限仍是全純、而不只是連續的原因。
就球面定義而言,局部有界是正規性的充分條件而非必要條件。常數函數 局部一致趨向無窮大,構成正規序列,但並非局部有界。
極限下的零點
第二個結果描述局部一致極限對零點的影響,其基礎是在小圓周上應用儒歇(Rouché)定理。
定理 2.1.4
(赫爾維茨(Hurwitz)定理(無零點形式))
設 為連通,且 上無零點的全純函數 局部一致收斂至 。則 在 內要麼沒有零點,要麼 。
證明
(在零點周圍的圓周上應用儒歇定理)
假設 不恆為零且 。由於 連通, 的零點是孤立的,故存在閉圓盤 ,其邊界圓周 上沒有 的零點。在緊緻集 上, 有正的最小值 。由 上的一致收斂,當 足夠大時在 上有 。儒歇定理於是表明 與 在 內的零點個數(計重數)相同。 的這個個數至少為一,所以 有零點,與 無零點矛盾。
連通性只用於斷言「不恆為零的函數的零點是孤立的」。在不連通的開集上,這個結論只在每個連通分支上成立,而定理按原文敘述會失效。
反例模式
不連通開集上的赫爾維茨定理
命題:若無零點的全純函數 在開集 上局部一致收斂,則極限無零點或恆為零。取 ,即兩個不相交的圓盤,並在 上令 ,在 上令 。每個 在 上全純且從不為零。收斂在整個 上一致,極限 在 上等於 ,在 上等於 。所以 有零點,但 。對任意開集,正確的敘述是逐個分支的:在每個連通分支上,極限要麼無零點,要麼恆為零。
結論亦容許零函數出現: 無零點,但趨向零。該定理並不表示,在沒有進一步假設下,任意極限的零點集等於零點集的逐點極限。
同一個儒歇估計可證明一個計數版本。
推論 2.1.5
(赫爾維茨定理(計數形式))
設 在 上局部一致收斂,而 是一個閉圓盤,其邊界圓周 上沒有 的零點。則對所有足夠大的 , 與 在 內的零點個數(計重數)相同。
證明
(同一估計,不經反證)
如上,,且當 足夠大時在 上有 。儒歇定理給出 內零點個數(計重數)相等。
特別地,極限的一個 階零點可以分裂成 附近的 個零點(計重數),但在 內零點不會憑空出現或消失。
概念視角分析
零點個數作為圍道積分
由輻角原理, 在 內的零點個數為
局部一致收斂亦給出 在 上一致收斂,而當 足夠大時在 上有 ,所以 在 上一致收斂。因此 ,即 的零點個數。每個 都是整數,而收斂的整數序列最終為常數,等於 。這就是計數形式,現在讀作一個取整數值的積分的連續性。
例題
例題 2.1.6
(圓盤上的正規族)
函數 在單位圓盤上以 為界,故由蒙泰爾定理,它們構成正規族。這裏毋須抽取子列:在每個圓盤 上,,故整個序列局部一致收斂至零。它在整個開單位圓盤上並非一致收斂,因為對每個 都有 。正規性只保證在緊緻子集上收斂。
例題 2.1.7
(二重零點的分裂)
設 。由於 ,在每個緊緻集上 一致收斂。極限在 的二重零點,由 的兩個單零點 所代表。固定 ,在圓周 上,一旦 便有 ,故兩個函數在 內都有兩個零點。計重數的個數是穩定的,儘管相異零點的個數由一個變為兩個。
例題 2.1.8
(非正規的函數族)
在 上考慮 。每個子列在 取值 ,而在每個 處趨向無窮大。球面度量下的局部一致極限應是映入黎曼球面的連續映射,但逐點極限在原點為 、其他點為 ,在 處不連續。所以沒有子列收斂,該函數族不是正規的。這與蒙泰爾定理一致:它在 附近不是局部有界的,在 上 。
常見錯誤
(在緊緻集上收斂不等於在整個區域上一致收斂)
正規性給出的是在每個緊緻子集上的一致收斂,而不是在 本身上。序列 在單位圓盤內每個圓盤 上收斂至 ,但 。需要在整個 上一致估計的命題,必須另行證明。
常見錯誤
(數相異零點而不計重數)
赫爾維茨定理的計數形式保持的是計重數的零點個數。相異零點的個數可以改變: 有兩個相異零點,其極限 只有一個。由「極限只有一個零點」推出「逼近函數只有一個零點」是錯的。
練習與解答
快速檢查
( 在 上是否局部一致收斂?赫爾維茨定理對其極限說明了甚麼?)
估計 細小時的 。
解答 · 答案
是。由冪級數得 ,故對 有 。極限是常數 。每個 都無零點,而 連通,所以赫爾維茨定理只容許無零點的極限或 ;極限 無零點,正合所需。
快速檢查
(設 。對所有足夠大的 ,求 在 內的零點個數。)
在圓周 上比較 與 。
解答 · 答案
在 上,當 時 。由儒歇定理, 在 內的零點個數與 相同,即三個(計重數)。直接計算亦可:零點是 的三個立方根,模為 ,而 恰好當 。
快速檢查
(單位圓盤上無零點的全純函數 局部一致收斂至 ,且 。可得出甚麼結論?)
單位圓盤是連通的。
解答 · 答案
由赫爾維茨定理, 要麼無零點,要麼恆為零。它在 有零點,所以在整個圓盤上 。例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