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集告訴我們整函數在哪裏取零,卻不能告訴我們函數增長得有多快:乘上指數函數可改變增長而不增加零點。為定量地理解這個區別,我們比較圓周最大模、泰勒(Taylor)係數的衰減和零點的密度。前兩者決定同一個增長級;第三者不超過這個級,卻可能嚴格小於它。
用圓周最大模衡量增長
定義 1.4.1
(非常數整函數的增長級)
設非常數整函數 ,記 。定義它的增長級為
由於非常數整函數滿足 ,雙重對數在充分大 時有意義。對數均取自然底;非零常數按約定記為零級。討論零點時排除恆零函數。
事實上,若 有界,最大模原理使 在整個平面有界,再由劉維爾(Liouville)定理知它為常數。 單調不減,故無界時趨於無窮。
常見錯誤
(零級不代表有界或是多項式)
零級只表示 比每個冪 增長得慢。每個非常數多項式都是零級,卻是無界的;下面第一個例題更給出一個零級的非多項式整函數。由 Liouville 定理,有界即是常數。
定理 1.4.2
(從泰勒係數計算增長級)
若 為非常數整函數,則
充分大 時分母為正。有限泰勒級數的右邊按約定為零;也可視缺失係數對應的比值為零。等式允許兩邊為 。
證明
(從增長控制係數)
先設 ,取 。由上極限的定義,充分大 有 。柯西(Cauchy)估計給出
令 ,當 充分大時它滿足上述條件。對非零 ,
因此係數比值的上極限不超過 。令 得到一個方向。另一方面,整函數的冪級數滿足 ,故分母最終為正。若 ,這一方向自動成立。
證明
(從係數反推增長)
記係數比值的上極限為 ,設 並取 。充分大 的非零係數滿足
取 使係數界對 成立。對充分大 令 。把級數分成有限個起始項、中間項和 的尾項。尾項中 ,總和不超過 。對中間項,把 看作實變量可得
因為左邊在 達到最大值。所以至多 個中間項之和不超過 ;有限個起始項至多多項式增長。因而充分大 時 ,這裏常數依賴 。於是 ,令 即得結論。若 ,反向不等式自動成立。對多項式,約定給出係數值零,次數 則直接給出 ,所以增長級為零。
證明透視
兩個方向各做了甚麼
兩個方向並非互為鏡像。由增長到係數,柯西估計以整條圓周控制單個係數,唯一可選的是半徑: 使 取最小值, 一項正由此而來。
反方向要以每個係數的界控制無窮和,所以關鍵的一步是截斷點 。在它之後,假設 給出比值 ,尾部是幾何級數。在它之前,單變量求最大值表明每項至多為 ,而這樣的項只有 個,代價為 。由於兩項代價在指數上都是 ,論證得以收結,得 ;界可能不成立的有限多個係數只貢獻一個多項式。
計算增長級
例題 1.4.3
(指數函數與零級超越整函數)
對 ,其中 ,圓周最大模是 :由 得上界,在 取等號。因此 。同樣, 的 ,故它的增長級為無窮。
再看
根值判別法表明它是整函數;無窮多個係數非零,故不是多項式。係數比值 ,因此 。零級允許無界的超越整函數。
例題 1.4.4
(階乘係數給出分數級)
設正整數 ,級數 在整個平面收斂。由初等估計 ,
時它是 ; 時即使沒有閉合表達式也能算出增長級 。
按重數計數零點
定義 1.4.5
(計數函數與收斂指數)
設 列出非零整函數的非零零點,按重數重複;令 計算滿足 的個數。定義收斂指數
並約定 。有限或空列表的指數為零。原點零點需另記重數,因為它的倒數無定義。
若某指數的倒數冪級數收斂,則較大指數也收斂,因為單位圓內僅有有限多個零點。
定理 1.4.6
(計數指數與增長級)
對非零整函數,
第一個等式只涉及非零零點列表。不等式可以嚴格,且這兩個結論都不能決定 時倒數冪級數是否收斂。
證明
(兩種零點指數為何相同)
若 ,則 ,故計數上極限不超過 。取下確界得到一個方向;若 ,該方向顯然成立。
反過來,計數上極限為有限的 時,取 。充分大 滿足 。在殼層 中, 之和不超過
殼層上界可求和,而起始有限區域內只有有限多個零點。因此每個 的倒數冪級數都收斂,。若 ,另一方向已迫使 。
證明
(用延森(Jensen)公式控制零點密度)
寫 ,其中 。在 上 ;若 非常數,這說明 ;若 是非零常數,則沒有零點。前一章的延森零點計數估計給出
若 有限,對任意 ,右邊是 。所以計數上極限不超過 ;令 得 。若增長級無窮,不等式自動成立。此處零點按重數計,而且不需要圓周上沒有零點:可使用連續半徑版本的延森公式,或取從上方遞減至 的無零點半徑。
反例模式
零點並不決定增長
和 有相同的空零點列表,因而 都是零,但增長級分別為零和二。即便零點無限, 與 的零點及重數也完全相同。前者的增長級是一,後者是二: 給出上界, 給出前者的下界;在正實數 上,後者的模為 。所以零點密度的不等式不能反向。
例題 1.4.7
( 的二分之一級與零點密度)
級數 是整函數;只要 ,不論取哪個 ,都有 。由於 ,
零點為 ,: 恰在 ,而 給出同一個 。因為該處 ,每個都是單零點。於是 計算滿足 的 ,約有 個,故 。在臨界指數處, 發散。這是零點密度不等式取等號的邊緣情況。
常見錯誤
(收斂指數並不決定在該指數本身是否收斂)
臨界指數處的情況取決於零點列表。正整數的收斂指數是一,且 發散。相比之下,()的指數也是一,倒數之和卻收斂。兩個列表都沒有有限聚點,魏爾斯特拉斯(Weierstrass)乘積定理保證它們都可實現為零點集。指數記錄的是閾值,不是端點的收斂性。
練習
練習 1.4.8
(求 的增長級,分別說明上界和下界。)
基礎
解答(3)
- 1
上界
在 上,充分大時 ,故增長級至多為三。
- 2
正實軸上的下界
在 處取值 ,所以 。
- 3
得出結論
增長級恰為三。
練習 1.4.9
(證明 為整函數,並求其增長級。)
基礎
解答(2)
- 1
整函數
相鄰係數之比為 ,所以級數在整個 上收斂。
- 2
應用係數公式
,故增長級為 。
依據: 。
練習 1.4.10
(某整函數的非零零點恰為 (),均為單零點。求收斂指數。它的增長級一定為零嗎?)
核心
解答(3)
- 1
收斂指數
對每個 , 收斂,故 。
- 2
一個零級的乘積
關鍵一步
對 ,滿足 的因子各自對 貢獻至多 ,其餘合共至多 。故 , 為零級。
依據: 滿足 的指標至多 個,且 。
- 3
增長級不必為零
有同樣零點。沿 , 給出 ,乘積的界給出上界,所以它的增長級恰為二。
練習 1.4.11
(若整函數的有限增長級 ,證明按重數求和的 收斂。若僅知 ,能否決定收斂性?)
核心
解答(3)
- 1
增長級小於二
因為 ,存在小於二的收斂指數;指數的單調性給出在二處收斂。
- 2
兩個二級函數
關鍵一步
沒有零點,和式為空。 的增長級為二,非零零點 、()都是單零點,所以指數二處的和為 ,發散。
依據: ;在 處,。
- 3
得出結論
僅知增長級恰為二,不能決定指數二處是否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