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一條方程並不等於存在性證明
一階變分的計算指出,足夠正則的極小元必須滿足某條方程,但並不保證極小元存在。例如,J(u)=eu 在 R 上的下確界為零,卻從未取到。另一種危險是,極小化序列收斂到所選類別之外的對象。直接方法同時處理這兩種危險:選取完備的容許空間,在適當的拓撲下取得收斂子列,並證明目標泛函在取極限時不會向上跳升。
在實希爾伯特(Hilbert)空間 H 中,若對每個固定的 v∈H 都有 ⟨un,v⟩→⟨u,v⟩,則稱序列 un 弱收斂於 u,記作 un⇀u。
強收斂指 ∥un−u∥→0;由柯西–施瓦茨(Cauchy–Schwarz)不等式 ∣⟨un−u,v⟩∣≤∥un−u∥∥v∥,它推出弱收斂。其逆命題不成立:ℓ2 中的標準單位向量 en 弱收斂於零,但 ∥en∥=1。
設 J:H→R∪{+∞},A⊂H。
- 若 un⇀u 蘊含 J(u)≤nliminfJ(un),則稱 J 為弱下半連續。
- 若對 A 內每個滿足 ∥un∥→∞ 的序列 (un) 都有 J(un)→+∞,則稱 J 在 A 上強制。
- 若 un∈A 且 un⇀u 蘊含 u∈A,則稱 A 為序列弱閉。
這是不同的要求:強制性防止序列逃逸至無窮遠,下半連續性控制極限點處的取值,弱閉性則使極限保持容許。
緊緻性論證
設 H 為實希爾伯特空間,A⊂H 為非空且序列弱閉的集合。假設 J 弱下半連續,在 A 上強制,在 A 中某一點取有限值,且在 A 上有下界。則 J 在 A 上取到其下確界。
設 m=AinfJ;由於 J 在 A 上有下界且在 A 中某點有限,m 是有限數。選取 un∈A 使 J(un)→m。強制性保證 (un) 有界:否則會有一個子列,其範數趨向無窮,於是其泛函值趨於 +∞,但這些值卻收斂到有限數 m。希爾伯特空間中有界序列的弱序列緊緻性定理提供子列 unj⇀u。由於 A 為序列弱閉,故 u∈A。下半連續性隨即給出
J(u)≤j→∞liminfJ(unj)=m.由 m 的定義,亦有 J(u)≥m。因此 J(u)=m。
證明透視
追蹤每個假設的作用
極小化序列控制的是泛函值,而不是函數本身;證明是一條把一種控制轉化為下一種控制的鏈。有下界加上一個有限值使 m 成為實數,於是「泛函值收斂到 m」才有意義。強制性只用了一次,以反證法把取值的控制轉化為範數上界。唯一非初等的輸入是緊緻性定理,而且它用於弱拓撲:無窮維希爾伯特空間中的有界集在範數下並不緊緻,所以沒有強收斂子列可用。由於極限只是弱極限,餘下兩個假設也必須是弱的:A 的弱閉性使 u 保持容許,弱下半連續性給出所需方向的那一條不等式。J(u) 的上界來自極限;下界 J(u)≥m 則因 u∈A 而自動成立。單憑形式上的駐點方程,並不能提供以上任何一步。
實際檢驗這些假設時,常用以下兩個標準事實。
在實希爾伯特空間中,u↦∥u∥2 是弱下半連續的,而每個連續線性泛函都是弱連續的。
若 un⇀u,則
∥un∥2=∥u∥2+2⟨un−u,u⟩+∥un−u∥2,其中間一項由弱收斂趨向零,最後一項非負,所以 liminf∥un∥2≥∥u∥2。由里斯(Riesz)表示定理,連續線性泛函具有 ⟨⋅,w⟩ 的形式,因此按弱收斂的定義,它沿 un 收斂。
在 ℓ2 中,對每個固定的 v,由於 k∑vk2<∞,有 ⟨en,v⟩=vn→0。因此 en⇀0。然而對每個 n 都有 ∥en∥2=1,而 ∥0∥2=0。所以引理的不等式在這裏是嚴格的:0<1=liminf∥en∥2。下半連續性已是所能期望的全部:範數平方並非弱連續,而且由於 ∥en−0∥=1,收斂不是強收斂。
帶有源項的端點問題
設 H=H01(0,1):即光滑且具緊緻支撐的實函數在範數 ∥u∥H=∥u′∥L2 下的完備化。其元素的端點跡為零。一維龐加萊(Poincaré)不等式 ∥u∥L2≤C∥u′∥L2 使此範數既控制函數本身,也控制其弱導數。固定 f∈L2(0,1),並考慮
J(u)=21∫01∣u′(x)∣2dx−∫01f(x)u(x)dx,u∈H.
由柯西–施瓦茨不等式與龐加萊不等式,∣∫fu∣≤C∥f∥2∥u∥H。因此 J(u)≥21∥u∥H2−C∥f∥2∥u∥H,由此得出強制性及下界。由引理,第一項是弱下半連續的,第二項是弱連續的。取 A=H,存在性定理便給出一個極小元。
函數 u∈H 使 J 取極小,當且僅當
∫01u′v′dx=∫01fvdx對每個 v∈H.極小元唯一,其能量為 J(u)=−21∫01fudx。
若 u 使 J 取極小,則對任意 v∈H,實二次函數 t↦J(u+tv)=J(u)+t(∫u′v′−∫fv)+2t2∥v∥H2 在 t=0 處取最小值,所以其一次項係數為零。反過來,弱方程對每個 v∈H 給出精確差距
J(u+v)−J(u)=21∥v∥H2≥0,所以 u 是極小元;等號成立迫使 v=0,故極小元唯一。在弱方程中取 v=u,得 ∥u∥H2=∫fu,因此 J(u)=21∫fu−∫fu=−21∫fu。
若額外的正則性給出 u∈H2(0,1),則分部積分把弱方程等同於幾乎處處成立的 −u′′=f,以及端點跡為零。在這個一維例子中,當 f∈L2 時,該正則性可由弱方程推出;存在性的證明本身並未假設存在經典的二階導數。
函數 u(x)=x(1−x)/2 的端點值為零,且 −u′′=1。先對光滑緊緻支撐測試函數分部積分,再利用它們在 H 中的稠密性,便驗證了弱方程,因此由精確差距可知它是唯一的極小元。其能量為
J(u)=−21∫012x(1−x)dx=−21⋅121=−241.驗算:21∫01(u′)2=21∫014(1−2x)2dx=241,∫01u=121,所以 J(u)=241−121。單單解出微分方程,本身並不能確立全局最小值;差距公式才可以。
例題 7.1.8
(線性源項 f(x)=x)
試取 u(x)=(x−x3)/6。則 u(0)=u(1)=0 且 u′′=−x,所以 −u′′=f;如前,弱方程成立,u 是唯一極小元。能量公式給出
J(u)=−21∫01x⋅6x−x3dx=−121(31−51)=−901.直接計算:u′=(1−3x2)/6,所以 21∫01(u′)2=721∫01(1−6x2+9x4)dx=721⋅54=901,而 ∫01xu=451,得 901−902=−901。
反例模式
僅有強閉性並不足夠
或許有人以為 A 範數閉便足夠。在 ℓ2 中,集合 A={en:n≥1} 是範數閉的:相異點之間的距離為 2,所以 A 中範數收斂的序列最終為常數。但 en⇀0∈/A,所以 A 不是弱閉的。泛函 J(x)=∥x∥2+k≥1∑xk/k 連續,由引理是弱下半連續的,而且強制,因為線性部分以 ∥x∥(k∑k−2)1/2 為界。它滿足 J(en)=1+1/n,故其在 A 上的下確界為 1,且無法取到。存在性定理中的弱閉性,不能單純以範數閉性取代。
歐拉(Euler)方程的解只是候選。在 R 上,J(u)=eu 沒有駐點,也沒有極小元;一般而言駐點也可以是鞍點。在端點問題中,正是精確差距公式把弱方程的解提升為唯一的全局極小元。
J(u)=eu 在 R 上以 0 為下界,但極小化序列 un=−n 逃逸至無窮遠。使極小化序列保持有界的是強制性,而不是下界。
練習與解答
快速檢查
(為何在 ℓ2 中 en⇀0?為何此收斂不是強收斂?)
以固定的 v∈ℓ2 作測試。
解答 · 答案
對每個 v∈ℓ2,由於平方可和序列的項趨於零,⟨en,v⟩=vn→0。然而對所有 n 都有 ∥en−0∥=1,所以不是強收斂。
快速檢查
(對於 f=0 的端點問題,不解常微分方程,找出其唯一極小元。)
解答 · 答案
能量為 21∥u∥H2;由於 ∥⋅∥H 是範數,它非負且僅在 u=0 時為零。所以 u=0 是唯一極小元。
快速檢查
(設 J(u)=21∥u∥2−⟨h,u⟩ 定義於實希爾伯特空間。求其極小元與最小值。)
解答 · 答案
J(u)=21∥u−h∥2−21∥h∥2,所以 J 在 u=h 處取唯一極小,最小值為 −21∥h∥2。
快速檢查
(給出 R 上的一個強制函數,它因不是下半連續而無法取到下確界。)
解答 · 答案
取 J(0)=1,且當 x=0 時 J(x)=x2。它是強制的,下確界為零,並於 x→0 時逼近,但沒有任何點取到該值。下半連續性在零點處失效:J(0)=1>0=x→0liminfJ(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