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界的延拓
線性泛函在較小空間上可能容易定義,在更大空間上卻難以描述。給額外向量任意指定值,只有相容時才能保持線性;即便保持線性,也未必保持範數估計。Hahn–Banach 定理保證可以作出合適的選擇,雖然一般並不提供具體公式。
定義 3.1.1
(次線性函數與受控)
設 是實向量空間。函數 稱為次線性的,若
- 對所有 有 ;
- 對所有 及所有 有 。
定義在子空間 上的線性泛函 若對每個 都滿足 ,就說 被 控制。
次線性函數不必對稱,也不必在非零點為正。範數的任何非負倍數都是次線性的;每個線性泛函亦是次線性的,而它會取負值。
定理 3.1.2
(實 Hahn–Banach 定理)
設 是實向量空間 的線性子空間, 次線性,線性泛函 在 上滿足 。則存在 上的線性延拓 ,滿足 。
證明
(先擴張一個方向,再用 Zorn 引理)
先將定義域擴張一個向量 。定義 沒有歧義;分別考慮正、負 ,受控條件要求
以下說明這兩個界從何而來。當 時,將所需不等式 除以 ,令 ;由正齊次性得 。當 時,寫 ,其中 ,再令 ;整理得相反方向的界 。反過來計算可知,這兩個條件亦充分。同一個 必須對每個 滿足它們,所以要取上確界和下確界。
此區間非空:對 ,次可加性給出 ,故 。固定 並讓 變化,每個下界候選值都不超過 ;固定 並讓 變化,每個上界候選值都不小於 。兩組候選值非空且均為實數,所以其上確界和下確界均為實數。在區間內選 即得所需的一維延拓; 的情形由原有控制條件處理。
將所有受控線性延拓按圖像包含關係排序。每條鏈有上界:取其定義域和泛函的並;嵌套性保證並仍是定義良好的受控線性泛函。由 Zorn 引理存在極大延拓。若其定義域不是整個 ,上述一維構造還能將它延拓,產生矛盾。
證明透視
次線性在哪裏起作用,為甚麼需要選擇原理
證明結合了兩個互相獨立的想法。局部一步只用到次線性的兩條公理。正齊次性把對每個 的要求化為 與 兩種情形,由此得出 的兩個界。次可加性作用於分拆 ,正好使每個下界候選值都不超過每個上界候選值。這一步完全不涉及拓撲或範數。
整體一步屬於集合論。Zorn 引理給出極大的受控延拓,再用一次局部一步,就把「極大」轉化為「定義域是整個 」。若 由 與一個序列 生成,普通歸納法加上遞增定義域的並便已足夠;Zorn 引理處理的是任意(可能不可數)多個新方向。
定理只保證存在性,一般不指定唯一的延拓;一維一步已說明原因:區間內任何 都可以。
常見錯誤
(下界表達式漏了符號)
次線性不要求 非負,所以區間中的符號錯誤並非無傷大雅。在 上令 ,令 為 軸,取 和 。對 ,正確的下界表達式是 ,上界表達式是 。故 ,延拓 恰以等號滿足受控條件。若錯誤地使用下界表達式 ,便得到 ,其上確界為 ,從而錯誤地排除一個明明存在的延拓。
實、複純量域上的保範延拓
賦範版本只需把次線性函數取為範數的倍數;複數情形則透過實部化為實數情形。
定理 3.1.3
(保範延拓)
設 是實或複賦範空間 的子空間, 是有界線性泛函。則存在延拓 ,滿足 。
證明
(用範數的倍數作控制)
實數情形對 應用上述定理;它是次線性的,並在 上控制 。分別對 和 使用受控條件,得到 ,即 。將 限制在 上則給出反向的範數不等式。
複數情形先將 視為實空間,將 延拓為被 控制的實線性泛函 ;這是可行的,因為在 上 。定義 。它是複線性的,且延拓 ,因為 。對任意 ,選擇模為一的純量 使 ,則 。限制到 再次給出範數相等。這裏 和 都不需要完備。
一個有限維計算:延拓不一定唯一
例題 3.1.4
( 中的保範延拓)
取 ,賦予範數 ,令 為 軸。泛函 的範數為一。每個線性延拓都形如 ,且其範數是 :三角不等式給出 ,在 和 處取值給出下界。因此,恰好當 時延拓保持範數。
證明中的區間給出同一答案。取 和 ,對 ,下界候選值是 ,其上確界為 ;上界候選值是 ,其下確界為 。兩個端點都在任何 處取得,所以閉區間 正是所有可用的 。
例如 與 是不同的保範延拓;若取 ,延拓仍然線性,但範數為二。因此線性本身不能保證原來的估計。
常見錯誤
(把 Hahn–Banach 延拓當成唯一的)
定理並不選定任何特定延拓。上例中有一整個區間的保範延拓,所以證明中只能使用延拓確實具備的兩個性質:在 上與 相同,以及範數等於 。
泛函刻畫範數和距離
推論 3.1.5
(賦範泛函)
設 是賦範空間, 且 。則存在 ,使 且 。因此對每個 ,
而且上確界可以達到。
證明
(從過 的直線延拓)
對 ,在 的一維生成空間上定義 。由於 ,它的範數為一,因此延拓定理給出 ,使 且 。每個滿足 的 都有 ,所以上確界等於 並可達到。 時兩邊皆為零,由 達到。
因此,即使沒有內積,連續線性泛函仍能區分不同的點:若 , 的賦範泛函在 和 處取值不同。這裏的上確界由合適的泛函達到;這不意味著給定的泛函必在單位球面上達到其自身範數。
更強的構造能分離一個點與閉子空間。
推論 3.1.6
(分離一點與閉子空間)
設 是賦範空間 的閉子空間,,令 。則 ,且存在 ,使 、 及 。
證明
( 上範數為 的泛函)
若 ,則 是 中點列的極限,閉性給出 ;故 。在 上定義 。由於 ,表示是唯一的;當 時,
因此 ;取 趨近 的向量 ,由 可知實際上相等。將 保範延拓,即得在 上為零、在 處取一且範數為 的泛函。
把這個泛函乘以 ,便得到範數為一、在 上為零、在 處取 的泛函。這給出距離本身的另一種描述。
概念視角結構
由零化泛函讀出距離
對閉子空間 及任何 ,
若 符合條件,則對每個 有 ,這給出右邊不超過左邊。若 ,縮放後的分離泛函取值 ;若 ,兩邊皆為零。於是一個度量量,即到 的距離,等於一族線性量的最大值。取 便回到上面的賦範公式。
閉性在證明中只用來保證 ,但這並非技術細節。
反例模式
稠密真子空間無法被分離
命題:對每個真子空間 及每個 ,都有在 上為零且 的 。取 ,賦予上確界範數, 為多項式子空間,。 次多項式的 階導數為零,而 的每階導數都是 ,故 。由 Weierstrass 逼近定理,存在多項式 一致收斂到 。若 在 上為零,連續性給出 ,所以沒有符合條件的 使 。修正後的命題要求 是閉的,或更一般地要求 。
子空間為閉時,有時可以直接寫出分離泛函。
例題 3.1.7
( 中的顯式分離泛函)
在配上上確界範數的 中,令 ;它是閉的,因為一致收斂蘊涵在 處收斂。令 。每個 都滿足 ,取 即達到該距離,所以 。泛函 在 上為零,滿足 且在常函數 處取等號,所以 ,並有 。這個例子給出了顯式分離泛函;定理在沒有明顯公式時也適用。
對偶範數計算:移動的點值泛函
對偶範數在每一步都對所有單位向量取上確界。以下計算說明,在每個固定向量上收斂並不一定意味著對偶範數收斂。
例題 3.1.8
(點值泛函之間的距離)
令 (實值或複值),賦予上確界範數,並對 定義 。點值是線性的,且 ;常函數 使等號成立,因此 。
若 ,三角不等式給出 。為得到反向不等式,取連續實函數 ,使 、、:在 之間用連接這兩個值的直線,在區間兩側分別作常數延拓。於是 ,所以
邊界情形 是距離不等於 的唯一情形,無論 與 多麼接近。
常見錯誤
(逐個向量收斂不等於範數收斂)
設 ,且每個 。每個固定的 都連續,故 ;以對偶空間的語言來說,這是 中的弱星收斂。由此推斷 在 中成立是錯的:上面的計算給出對每個 都有 。證明範數下界所用的函數 隨 改變,並在 接近 時變得越來越陡。逐點收斂每次只控制一個固定測試函數;範數則在每一步重新尋找最壞的測試函數。
快速檢查
(對 ,求 的對偶空間中 的值。)
分 與 兩種情形。
解答 · 答案
若 ,泛函就是 ,範數為 。若 ,三角不等式給出上界 ;上述函數 給出值 ,因此範數為 。只要兩點不同,即使它們很接近,答案也不變。
練習與解答
快速檢查
(若 在稠密子空間 上為零,證明 。)
利用 的連續性。
解答 · 答案
對任意 ,取 使 。由連續性,。故 。
快速檢查
(在配上 範數的 中,找一個範數為一的泛函,在 處取值 。)
讓係數的符號與座標的符號一致。
解答 · 答案
取 。因為 ,且在 處取等號,其範數為一;。
快速檢查
(設 是賦範空間 的真閉子空間。證明存在非零連續泛函在 上為零。)
取一個不在 中的向量。
解答 · 答案
由於 ,可取 。分離推論給出 ,使 且 ;特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