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緻性關乎極限存在與有限子覆蓋;連通性處理的是另一種障礙:空間能否分成兩個非空開部分?緊緻空間可以十分不連通,而連通空間也未必在任意兩點之間都包含連續道路。當連續觀測把 ODE 解族變成區間,或需要把局部論證推廣到整個定義域時,這些區別都很重要。
本節建立相應的度量空間工具。先證明連通性的通常原則,再找出能夠產生道路的額外局部條件,最後研究由有限個小步組成的鏈。鏈可以在每個尺度上模仿連通性,卻不一定是真正連通;緊緻性正是使這種模仿可靠的假設。
相對拓撲與分離
定義 1.4.1
(分離與連通)
設 為度量空間。對子集而言,以下開集與閉集都採用其相對拓撲。若 ,其中 不交、非空且相對開,就稱它們構成一個分離。因為各自是另一方的補集,兩者也都相對閉。若不存在這樣的分離,就稱空間連通。空集與單點集都連通。
一個集合若同時開且閉,稱為開閉集。因此, 連通當且僅當其開閉子集只有 與 。這不是說,環境空間中的連通子集必須在那裏開或閉。例如, 與 都是 的連通子集。
常見錯誤
(相對開集,而非外圍空間中的開集)
在以 的距離為度量的 中,集合 在 中是開集,因為 ,儘管它在 中不是開集。同理,其補集 在 中亦是開集,所以 不連通。若在外圍空間中檢驗開性,就會漏掉這個分離。
本節使用基本度量連續性、實數完備性,以及緊緻度量空間與序列緊緻、完備且全有界之間的等價性。
連續觀測與中間值
定理 1.4.2
(連續觀測保持連通性)
連通空間的連續像連通。 的子集連通,當且僅當它是區間,這裏允許空集與單點區間。因此, 連通當且僅當每個連續函數 的像都是區間。
證明
(像與區間命題的證明)
先證明連續像結論。若 是一個分離,兩個逆像就會是不交、非空、覆蓋 的開集,矛盾。目標可以是任意度量空間;實值觀測是特別有用的情形。
若 不是區間,可取 ,其中 ,但 。集合 與 構成分離。反過來,設區間 有分離 。在不同部分中選 ,必要時交換兩部分的名稱。集合 非空,並在 中閉。其上確界 屬於該集合:用集合中的點逼近上確界,再利用相對閉性即可。由於 ,有 。但 相對開,所以在 的右側還有 中的點,與上確界矛盾。因此區間連通。
最後,若 不連通,在一部分上取零、另一部分上取一的函數連續,但其像 不是區間。這證明了反向刻畫。
特別地,在連通空間上,連續實觀測一旦取到兩個值,就會取到其間每個值。原空間的兩點之間未必需要有道路。反過來,只知道某一個選定觀測滿足這種結論,也不能認證其定義域連通。
閉包、並集與分支
定理 1.4.3
(連通分支的結構)
連通集的閉包連通;有公共點的一族連通集,其並集連通。對每個 ,把所有包含 的連通子集取並,得到連通集 ,稱為它的連通分支。分支是極大連通子集,在 中閉,且把 劃分成互不相交的部分。分支不一定開。
證明
(分支結構的證明)
若 有分離,其兩個非空開部分都必與稠密子集 相交,交集便構成 的分離,矛盾。對共享點 的集合族,若並集有分離, 位於其中一側;每個連通成員都必須完全落在這一側,於是另一側為空。
定義 的集合族非空,因為包含 ,而且所有成員都共享 。由並集原則, 連通。任何包含它、甚至只是與它相交的連通集,都能與它合併成包含 的連通集;這就得到極大性。特別地,其閉包連通並包含 ,所以定義中的並集已經包含這個閉包,故 閉。若兩個分支相交,它們的並連通,由極大性可知兩者相等。每個點都屬於自己的分支,所以分支給出劃分。
常見錯誤
(分支是閉集,卻未必是開集)
由閉包原理,每個分支都是閉集,但它未必是開集:在 中,兩個不同有理數之間總有無理數切口,所以每個分支都是單點集;而 在 中不是開集,因為 的每個球都含有其他有理數。分支是否為開集,正是後文局部道路連通假設所提供的。
定義 1.4.4
(道路與道路分支)
從 到 的道路,是端點為 的連續映射 。常值道路、反向走一條道路,以及把兩條道路接起來,說明道路相連是等價關係。拼接時,在 走第一條,在 走第二條;端點相同保證連接處連續。這個等價關係的類稱為道路分支。
因為 連通,道路的像連通。從同一點出發的全部道路像的並因此連通,所以每個道路分支都包含於某個連通分支。要使兩者相等,需要額外假設。
反例模式
連通集未必提供連接道路
令
道路連通:沿一根豎齒下降,經底邊移動,再沿另一根豎齒上升。而且 。由於 在相對空間 中稠密,閉包定理說明 連通。
但不存在從 到 的道路。若存在,令 為它最後一次到達 的時刻;這個時刻存在,因為 的逆像在 中閉。在 之後的一小段時間內,連續性保證第二座標高於 ,而第一座標屬於 。該短時間區間的連續像必須是 中的區間,因而只能是單點,因為 不含非退化區間。第一座標從零開始,只能保持為零;而 中第一座標為零、高度又超過 的點只有 ,與最後時刻的選擇矛盾。因此 的連通分支是整個 ,道路分支卻只有 。
連通性何時確實產生道路
定義 1.4.5
(局部道路連通)
若對每個 及其每個開鄰域 ,都存在道路連通開集 滿足 ,就稱 局部道路連通。條件關乎任意小鄰域,並非只要求整空間中某處存在道路。
定理 1.4.6
(局部道路連通與歐氏(Euclidean)開域)
在局部道路連通空間中,連通分支與道路分支相等,而且都開。此外, 中每個連通開集都可用折線道路連接:任意兩點之間存在由有限條直線段組成、完全位於該集合中的道路。
證明
(局部道路連通判別的證明)
固定道路分支 。每個 都有一個包含於 的道路連通開鄰域,所以 開。其他道路分支也開,因此其補集開, 是開閉集。與 相交的連通分支不可能再遇到其補集;另一方面,前面已知 包含於該連通分支。因此兩者相等,第一部分得證。
對歐氏開集 ,每點附近都有完全落在 中的小球,而球凸,因而道路連通。為證明更強的折線結論,固定 ,令 為能從 經有限條內部線段到達的點集。它開:在足夠小的球內再接一條線段即可。補集也開,因為若一個小球中任何點可達,就能再接線段到達其球心。因此,若 非空且連通,便有 。這個證明明確使用開性來放入小球。
證明透視
道路是在局部假設這一步進入的
連通性只排除開閉分離,並不構造線段。局部道路連通先使每個道路分支都開,隨後連通性才能迫使道路分支只有一個。在歐氏開域中,凸球提供局部片段,有限次拼接提供道路。對一般歐氏連通子集,這些球可能離開該子集,所以同一個證明不再適用。
小步長鏈與緊緻性的作用
定義 1.4.7
(小步長鏈)
對 ,從 到 的 鏈,是有限列表 ,滿足 。允許零步鏈。鏈相連也是等價關係。其等價類開,因為可達點周圍的整個 球仍可達;補集是其他類的並,也開,所以每個鏈類都閉。
定理 1.4.8
(從任意細鏈得到緊緻空間的連通性)
設 是非空緊緻度量空間。它連通,當且僅當對每個 ,每對點都能用 鏈連接。在每個固定尺度上,鏈類只有有限個。此外,若 是包含 的 鏈類,則
這裏恢復的是連通分支,不一定是道路分支。
證明
(小步長鏈刻劃的證明)
無論是否緊緻,連通空間都不可能有多個鏈類,因為鏈類開閉。反過來,緊緻空間 的分離給出兩個非空、不交、緊緻的部分 ,它們相距正數 。為證明距離為正,若距離下確界為零,就可從兩邊各選點,使對應點距離趨於零,再從一邊的緊緻集提取收斂子列。另一邊的對應點趨於同一個極限,而其閉性會使兩個部分相交,矛盾。步長小於 的鏈不能從 跨到 ,判據因此成立。有限 網又說明鏈類有限,因為每個網球都屬於其中心所在的鏈類。
為證明分支公式,注意 是遞減的非空緊緻開閉集。每個包含 的連通子集都落在全部 中,所以 。我們證明 連通。若它有分離 ,則 是相距正數 的非空不交緊緻集。它們的開 鄰域 之間的距離至少為 。
最終必有 。否則可選嚴格遞增的指標,並在相應 中選取開並集之外的點。由 緊緻、集合遞減且閉,某子列極限會落在每個 中,又仍在 之外,與 矛盾。但每個 都包含 和 。當 足夠大,使 時, 內的鏈就無法在 之間跨越。這樣的鏈卻必須存在:同一個鏈類中任意兩點都能相連,而且連接鏈的全部中間點仍在該類中。矛盾說明 連通。它包含 ,由極大性得到 ,故兩者相等。
緊緻性不僅防止序列逃走;它還把極限交集的一個分離,轉化為某個有限尺度上已經看得見的分離。沒有這一步,越來越細的鏈仍可能不斷去更遠處尋找橋樑。
例題
例題 1.4.9
(圓環道路連通,但不凸)
考慮 。把兩個給定點分別沿徑向移到半徑為 的圓上,在圓上用圓弧相連,再反向走第二條徑向線段。所有部分都留在圓環中,便得到連續道路。因此圓環連通。但它不凸: 與 在其中,中點卻不在。一般開域定理還保證存在折線道路,儘管這裏的具體構造用了圓弧。
例題 1.4.10
(每個尺度都有有理鏈,卻不是連續整體)
令 。給定有理數 與 ,選整數 ,使 。等差分點 ,,構成完全在 中的 鏈。但無理數 給出分離 與 。
事實上,每個分支都是單點:兩個不同有理數之間總有一個無理切點,可分離任何同時包含它們的子集。 中沒有開單點。有理網格提供有限網,所以這個空間全有界。但它不緊緻,因為逼近無理數 的有理序列是 Cauchy 序列,卻在空間中沒有極限。任意尺度的鏈相連,並未補上所缺的緊緻性。
例題 1.4.11
(只有完備性仍允許無窮遠處的橋樑)
在 中令
兩條圖像都閉,故它們的並在完備歐氏平面中閉,因而完備。每條圖像在 中閉,又各自是另一條的補集,所以也都相對開,構成 的分離。但兩者距離下確界為零:在同一個很大的 處,豎向間隙為 。
對任意 ,選 使該間隙小於 。在每條圖像內,可以用有限鏈沿連續參數弧到達第一座標為 的點;有限參數區間上的一致連續性提供足夠短的步長。再跨一步越過間隙即可。因此,儘管 不連通且完備,它在每個尺度上都只有一個鏈類。它因無界而不緊緻。定理中的緊緻性不能只用完備性代替。
例題 1.4.12
(緊緻二進制座標空間的分支都是單點)
令 ,採用度量
對角提取可使一個子列的每個座標最終恆定;前 個座標固定後,剩餘距離尾和至多為 。因此每個序列都有收斂子列, 緊緻。每個座標映射連續,因為 蘊含 。任意兩個不同點都被某個開閉座標條件分離,所以每個連通分支都是單點。沒有單點開,因為改變足夠晚的一位,會得到任意接近的不同點。
更精確地, 鏈類恰好是前 位固定的集合。由於每步嚴格短於 ,鏈無法改變這些早期位。反過來,對具有相同前綴的兩點,先逐次改變有限個較晚的位,再跨過總距離小於 的剩餘尾部,就得到有限鏈。把遞減前綴類取交,恰好恢復一個點。這說明分支公式的作用,卻沒有聲稱一個有限尺度已經能識別所有分支。
練習
快速檢查
(證明:連通空間上的連續非零實函數具有固定符號。由此推出,若 映射 在連通開集 上處處導數可逆,則 符號固定。這是否迫使全局單射?)
解答 · 引導解答
像是一個不含零的區間,所以完全落在正數或負數中。對映射 , 連續使行列式連續,可逆性使它不為零,從而符號固定。但不能推出全局單射:在 上, 的行列式為 ,而 增加 時函數值重複。固定的局部定向並不是全局反函數定理。
快速檢查
(若 在歐氏開集上可導,且處處有 ,證明它在每個連通分支上為常數。給出一個不連通定義域,使函數不在全局上恆定。)
解答 · 引導解答
歐氏開集局部道路連通,所以每個連通分支在 中開,進而在環境歐氏空間中開。它是連通開集,因此可以應用折線定理。沿每條線段,限制函數的一元導數等於 作用在線段方向上,因而為零。中值定理說明函數在線段上恆定;有限次拼接便得到在整個分支上的常值性。在 上,負半軸取零、正半軸取一的函數可導且導數為零,但並非全局常數。
快速檢查
(對非空度量空間 ,證明採用度量 的乘積連通,當且僅當兩個因子都連通。)
解答 · 引導解答
若乘積連通,兩個座標投影都連續且滿射,所以兩個因子都連通。反過來,固定 、。對每個 ,集合 連通:兩部分分別是連通因子的連續像,且在 相交。這些集合都包含 ,並集又是整個乘積,因此公共點並集定理給出連通性。因子非空保證所選點存在,並保證投影滿射。
快速檢查
(證明:度量空間中遞減的非空緊緻連通集序列,其交非空且連通。並利用下列集合 說明,去掉緊緻性後,交集可能非空卻不連通。)
解答 · 引導解答
選 ,由 緊緻可提取收斂子列。遞減性與閉性使極限落在每個 中,故交集 非空且緊緻。若它分成相距 的兩個緊緻部分,則這兩部分不交的 鄰域會包含所有足夠晚的 ;否則,緊緻性與遞減性會產生 中位於鄰域外的點。每個 都與兩個部分相交,於是被這兩個開鄰域分離,矛盾。
所示 閉、非空、遞減且道路連通:沿豎射線升到至少高度 ,跨過水平條帶,再按需要下降。交集恰好是兩條豎射線 ,可按第一座標分離。連接條帶向上逃走了;沒有緊緻性,閉性不能保留極限中的連接。
快速檢查
(令 ,。證明 緊緻且道路連通,但在 處不局部道路連通。解釋這為何不與局部道路連通定理矛盾。)
解答 · 引導解答
緊緻,所以 是有限個緊緻乘積的並。道路可先下降到底邊,沿底邊移動,再沿豎段上升,因此道路連通。令 、。任何相對開集 若滿足 ,都會包含充分大 對應的 。若 道路連通,它便連通,所以第一座標像會是 中同時含零與 的區間,這是不可能的。因此,沒有 的道路連通開鄰域能放進 。定理假設局部道路連通,並沒有聲稱反過來由全局道路連通就能獲得這一局部性質。
精確邊界
本節建立連通性的基本原則、分支、局部道路判據與緊緻空間的小鏈刻畫。我們沒有分類所有連通緊緻度量空間,沒有給出用有限採樣識別分支的算法,也沒有從緊緻連通極限推斷道路連通。鏈類取交的結論只關乎連通分支。這些限制精確說明,後續應用若要得到更強的道路結論,還需要額外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