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
根式判別準則把域上的問題與群上的問題連繫起來:在特徵為零時,可分多項式能用根式求解,當且僅當其分裂域的伽羅瓦(Galois)群可解。配套的一章證明了該準則,另一章構造了伽羅瓦群為 的五次多項式。還有一個群論上的步驟作為背景留下了:為甚麼 不可解?
我們將在不假定每個交錯群都是單群的前提下補上這一步。小小的群 已經包含了障礙:它的共軛類少至可以逐一計數,而這些類的大小又使得 沒有真的非平凡正規子群。這種單性使 等於它自己的換位子群,因此導出列永遠到達不了單位元。由於對每個 , 都含有 的一個複本,這一論證便推廣到所有這樣的 。
定義
對群 ,元素 的換位子為 。換位子群 由所有換位子生成。它是正規的:用 共軛一個換位子,得到 。商群 是交換群,因為每個換位子在其中都變成單位元。當導出序列
最終到達單位元子群時,稱群 是可解的。這與根式判別準則中使用的正規列定義一致;等價性在下文證明。
若一個群的正規子群只有單位元子群和整個群,則稱它為單群。非交換的單群不可解,但僅憑單性並不能推出不可解:質數階循環群是單群,同時又是交換群。我們將明確驗證非交換性。
交錯群 是 中由偶置換構成的子群。符號映射是到 上的滿射,因為對換是奇置換,所以 。輪換記號按由右至左的次序複合。共軛只是重新標記各輪換中的元素,並保持輪換型不變。
導出列與正規列
命題 7.4.1
(等價的可解性判別)
一個群具有各相繼商群均為交換群的有限正規列,當且僅當它的導出列最終到達單位元。可解群的每個子群都是可解的。
證明
(換位子落入下一項)
如果導出列到達單位元,那麼它本身就是一個商群交換的正規列:每個換位子群在前一個群中都是正規的。反之,設
的各商群都是交換群。因為 是交換群,所以 中的每個換位子都落在 中。歸納得 ,因此 。
對子群 , 中兩個元素的換位子也是 中元素的換位子,因此 。歸納可得,對所有 都有 。如果後者的序列到達單位元,那麼前者也會到達。這個論證並不要求該子群在 中正規。
例題 7.4.2
(交換群一步就到達單位元)
循環群 是交換群,所以每個換位子都是單位元,。它的導出序列一步即終止。它同時又是單群,因為它的階是質數。這個例子區分了「單群」與「非交換單群」。
共軛類的計數
命題 7.4.3
(共軛類的大小)
的五個共軛類的大小為 。
證明
(先在 再在 中求中心化子)
中的偶輪換型有:單位元;兩個不相交對換之積;3-輪換;以及 5-輪換。4-輪換和單個對換是奇置換;不相交的 3-輪換與對換之積也是奇置換。計數分別得到
個元素。例如,先以五種方式選取不動的字母,再從其餘四個字母的三種配對中任選一種,便得到十五個雙對換。選取三個字母及它們兩種定向中的一種,得到二十個 3-輪換。5-輪換的個數為 。
由共軛作用的軌道—穩定子定理, 在 中的共軛類大小為 。為計算每個中心化子,先在 中計算,再保留其中的偶元素。
3-輪換在 中的中心化子大小為六:與它交換的元素,在被移動的三個字母上是它的三個冪之一,並且可以獨立地交換另外兩個字母。後一個對換是奇置換且與該輪換交換,所以中心化子恰有一半是偶置換。於是它在 中的中心化子大小為三,其 共軛類大小為二十。因此全部二十個 3-輪換構成一個類。
雙對換恰有一個不動字母,與它交換的置換必須保持該字母不變。在其餘四個字母上,交換的置換可以在兩個對子之一的內部作交換,也可以互換兩個對子;這些選擇給出八個元素。僅在單個對子內部作一次交換是奇置換,所以這八個元素中恰有四個是偶置換。 中的類大小為 ,全部十五個雙對換構成一個類。
5-輪換在 中的中心化子由它的五個冪構成。理由是:與之交換的置換由它把某一個字母送到何處所決定,而該像可以是五個字母中的任何一個。5-輪換的每個冪都是偶置換,所以它在 中的中心化子大小仍為五。因此 中每個 5-輪換類的大小為十二。共有二十四個 5-輪換,故它們分成兩個大小為十二的不同的類。我們不需要指明哪些輪換屬於哪個類。
證明透視
為何 5-輪換會分裂
的共軛類包含全部 24 個 5-輪換,但其中心化子不含奇置換。從 過渡到它指數為二的偶置換子群後,中心化子的大小仍為五,而每個共軛軌道的大小減半。於是這 24 個元素分成兩個大小為 12 的 類;若不加區分地把它們當作一個類,就會破壞正規子群的計數。
為何正規性是決定性的條件
子群不必是母群中若干完整共軛類之併。例如, 包含某個 3-輪換的兩個非單位冪,卻不含其餘十八個 3-輪換。它的階為三,所以是 的真子群;它不是正規的,因為這二十個 3-輪換在母群中構成一個共軛類。這與單性並不矛盾。透過類大小的計數可以排除正規子群,是因為正規子群必須在由每一個群元素所作的共軛下保持不變;但這並不能排除任意的子群。
5-輪換的兩個類同樣說明了中心化子為何有用。完整的對稱群除了偶的重新標記之外,還可以使用奇的重新標記。奇的重新標記可能把一個 5-輪換送到另一個 軌道,因此在 中共軛,並不能自動推出在 中共軛。在實際的群內部計算軌道大小,就能避免這個錯誤。
概念視角幾何
把類大小看成正二十面體的旋轉
一個標準事實(此處不證明)是: 同構於正二十面體的旋轉群。於是各類大小就是旋轉的個數。經過相對兩邊中點的十五條軸給出十五個半周旋轉;經過相對兩面中心的十條軸給出二十個 旋轉;經過相對兩頂點的六條軸給出二十四個轉角為 倍數的旋轉。共軛保持旋轉角(取值於 至 ),所以 的旋轉與 的旋轉各自構成一個十二元的類:這正是上文所算分裂的幾何形式。
單性與不可解性
定理 7.4.4
(群 是非交換單群)
沒有真的非平凡正規子群,並且是非交換的。
證明
(正規子群是共軛類之併)
設 。如果它含有某個元素,正規性迫使它含有該元素的整個 共軛類。因此 等於 1 加上 中若干個數之和。如果 非平凡,那麼它的階至少為十三。拉格朗日(Lagrange)定理說明 整除 60;從十三到六十之間可能的階只有 。
上述形式的和不可能等於 15 或 20:只取一個非單位類時,和為 13、16 或 21;取兩個或以上的非單位類時,和至少為 。和也不可能等於 30:減去單位元後,從 中無論怎樣選取,總和都不是 29。因此 ,。這就證明了單性。
3-輪換 與 不交換。例如,按由右至左的次序複合, 把 送到 ,而 把 送到 。這兩個置換都是偶置換,所以 是非交換的。
定理 7.4.5
(對稱群不可解)
對每個整數 , 都不可解。
證明
( 等於其導出子群並嵌入 )
因為 是非交換的,所以某個換位子不是單位元,從而 非平凡。它在 中是正規的,所以由單性得 。因此導出序列的每一項都是 ,序列永遠到達不了單位元。於是 不可解。
對 ,只置換前五個符號並固定其餘符號,這就把 嵌入為 的子群。如果 可解,那麼由子群命題, 也可解,這與上面矛盾。這樣,無需證明所有更大的 都是單群,也證明了結論。
非交換性在第一步用到,使 非平凡;單憑單性並不足夠。
反例模式
單群可以是可解的
斷言:每個單群都不可解。取循環群 。由拉格朗日定理,它的子群只有一階和五階,所以它是單群。它是交換群,因此每個換位子都是單位元,:導出列 一步就到達單位元,所以 可解。修正後的陳述,也就是上面所用的,是非交換單群不可解,因為此時 是非平凡正規子群,必須等於 。
例題詳解
例題 7.4.6
(為何正規子群的階不可能是三十)
含有一個 5-輪換的正規子群,除單位元之外,還含有一整個十二個元素的 5-輪換類。它的階至少為十三。若階為三十,則其非單位部分的大小應為二十九,但完整的非單位類的大小 的任何組合之和都不是二十九。這個論證針對的是 下的類,而不是任意的單個元素。
例題 7.4.7
(顯式五次方程所依賴的結果)
配套的三次與五次方程單元證明了 上的 的伽羅瓦群為 。根式判別準則單元證明了特徵為零時的判別準則。本單元的定理補上了缺失的群論事實: 不可解。綜合這些結果可知,這個特定的五次方程在 上不能用根式求解。這一結論同時用到了兩個配套單元的證明;本單元自身既不重新計算分裂域,也不證明根式判別準則。
例題 7.4.8
(可解的五次方程並不構成矛盾)
多項式 在添加 2 的一個五次根與一個本原五次單位根之後分裂,這兩者都是根式添加。它的次數同樣是五。不可解性定理討論的是一個群,而不是每一個五次多項式。不同的五次多項式可以有不同的伽羅瓦群,也有不同的可解性表現。
例題 7.4.9
(更大的對稱群)
在 中,令 的複本作用於 ,並固定 。如果 的導出列可以終止,那麼它的子群 的導出列也會終止。由於 ,這是不可能的。我們並不需要列舉 或 的共軛類。
常見錯誤
常見錯誤
(單群不表示沒有真子群)
單性並不表示一個群沒有真子群,只表示它沒有真的非平凡正規子群。 含有三階真子群 ;它不正規,因為其餘十八個 3-輪換都與 共軛,卻不在其中。
常見錯誤
(在 中共軛不等於在 中共軛)
共軛類的計數必須在 本身中進行。二十四個 5-輪換在 中全部共軛,但在 中分成兩個各有十二個元素的類,因為 5-輪換的中心化子不含奇置換。若把它們當作一個二十四元素的類,便會得到錯誤的類大小列表;而證明單性的類和論證只對 的真正共軛類成立。
可解群的子群即使不是正規的也是可解的;導出列之間的包含關係直接證明了這一點。最後,一個不可解的五次方程透過特殊化,就足以否定聲稱對每個五次方程都有效的根式公式;但關於一般多項式及一般係數的形式定理,需要它自己的精確設定,此處不予證明。
總結
共軛類的大小 迫使 為單群。它的不交換元素使它的換位子群非平凡,從而等於整個 。這個完全子群位於每個 的 之中,使這些對稱群不可解。結合另行證明的根式判別準則和顯式的 五次方程,便得到一個具體的不可解方程。
練習
快速檢查
( 是多少,為甚麼?)
解答 · 答案
其階為 ,因為符號映射把 映滿二元符號群。
快速檢查
(五個字母上有多少個 3-輪換?又有多少個雙對換?)
解答 · 答案
從五個字母中選三個,再選兩種循環定向之一,得 。以五種方式選取不動的字母,再以三種方式把其餘四個字母配成對,得 15。
快速檢查
( 的共軛類的大小是甚麼?)
解答 · 答案
它們的大小為 。
快速檢查
(為何 的正規子群必須是共軛類之併?為何它的階不可能是三十?)
解答 · 答案
正規性表示對每個 都有 。它的非單位元素將是若干個類之併,總數為 29,而用大小 不可能湊出。
快速檢查
(為何 是正規子群?它是甚麼?)
解答 · 答案
用一個元素共軛 會得到另一個換位子;由所有這類元素生成的子群因而是不變的。它是非平凡的正規子群,因此等於整個 。
快速檢查
(為何僅憑單性不能證明不可解?)
解答 · 答案
質數階循環群是單群但是交換的,所以它的導出子群平凡。
快速檢查
(為何 蘊含 時 不可解?)
解答 · 答案
可解群的每個子群都是可解的,而嵌入的 不可解。
快速檢查
(次數為五的多項式的伽羅瓦群一定是 嗎?)
解答 · 答案
不一定。例如, 可用根式求解,其群可解,如配套單元所示。
練習 7.4.10
(要推出 不能用根式求解,需要哪些分開證明的結果?)
核心
解答(3)
- 1
確定伽羅瓦群
三次與五次分裂單元把 在 上的伽羅瓦群計算為 。
- 2
使用 的不可解性
關鍵一步
本單元證明 不可解,因為它含有非交換單群 。
- 3
應用根式判別準則
特徵為零時的根式判別準則於是說明 在 上不能用根式求解。
依據: 在特徵零中,可用根式求解等價於伽羅瓦群可解。